當鬆枝淳在公寓門口遇到來棲陽世時，她正靠在樓道的護欄上，一副發著呆的樣子。
少女的小臂迭放在石質欄杆上，像是學生們上課時的姿勢，看起來乖巧而安靜。
鬆枝淳很少見到“安靜”的來棲陽世，他指的不是少女的一動一靜，而是她身上的氣質——
來棲陽世總是在釋放著某種能量，感染著身邊的所有人。
而現在就是她暫時偃旗息鼓的模樣。
少女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外套，下身是勉強包裹住大腿的黑色短褲和深灰的長筒襪，比以往鬆枝淳見過的打扮更加隨意。
她並冇有注意到站在走廊儘頭的鬆枝淳，而是換了個姿勢，微微彎腰，讓雙臂承擔起更多的身體重量，少女仰著臉頰，不知在望著什麼，樓道外是鼓盪的秋風和樹木的沙沙聲，聽起來彷彿在下雨。
鬆枝淳向著少女走近，一陣風吹進樓道裡，帶起她的長髮飄蕩，來棲陽世眨了眨眼，盯著從自己麵前悠悠飄墜的落葉。
等到男生的腳步聲落到她耳邊，來棲陽世才轉過頭，看向站定的鬆枝淳。
“我以為你不會這麼快回來的。”鬆枝淳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笨嘴拙舌，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女故意板起臉，一副傲嬌的表情，“我為什麼不能回來？你是和我一起合租，這不隻是你家，也是我家！”
“是是。”男生笑了笑。
剛剛那個明媚中略顯憂鬱的少女彷彿隻是他的錯覺。
“所以你為什麼站在門口？”
來棲陽世撇了撇嘴，“昨天走得太匆忙了，忘記帶鑰匙。”
“這就給你開門。”鬆枝淳把裝著食材的塑料袋從右手換到左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少女並冇有邁開腳步，隻是轉過身，看著男生站在金屬門前的背影。
“鬆枝，我回來不是想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的。”
鬆枝淳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昨天晚上的話還冇有說完呢。”她抱起雙臂。
“嗯。”
男生收起鑰匙推開門，他冇有進屋，而是扭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少女。
來棲陽世望著門內，放在玄關地麵上的拖鞋，一眼望到頭的長條形餐桌，上麵還放著她的包包，裡麵藏著被她遺忘的鑰匙。
“不過現在我們都餓著肚子，所以還是好好吃一頓晚飯再說吧。”
少女長髮飄飄，從鬆枝淳麵前走過，施施然進了客廳。
“你晚上想吃什麼？”鬆枝淳主動走進廚房，繫上圍裙。
“你不是已經買了菜了嗎？”坐在沙發上的來棲陽世看了他一眼，“本來打算燒什麼就吃什麼唄。”
看來用這種小手段來討好她是冇什麼用了.他老老實實地洗手切菜，開始做飯。
鬆枝淳買的菜很簡單，時令的菌菇，一點蔬菜和蔥薑蒜——他今天心情也不算好，打算吃點菌菇湯麪暖暖身子。
先把香菇丟進鍋裡簡單炒一炒，然後再把其他食材都丟進鍋裡，加入水和調料，等待煮熟的時間裡，他走出了廚房。
來棲陽世不在客廳裡，他隨手開啟電視，試圖製造一點環境音，聽見了聲響的少女從臥室裡探出腦袋。
“可以吃飯了？”
“快了，還有幾分鐘。”鬆枝淳拿著遙控器不斷換台，讓自己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少女走出臥室，坐在餐桌邊，男生坐在沙發上，兩人背對著背。
“你今天放學後挺空的吧，怎麼冇去找女朋友？”來棲陽世突然問。
鬆枝淳換台的手停下了，“她現在不在東京。”
少女不再問了，他盯著電視螢幕上的廣告，來棲陽世正望著鏡頭，眼裡閃爍著不似人間的輝光。
煮著菌菇的湯鍋很快咕嘟咕嘟地響了起來，鬆枝淳回到廚房，下入蔬菜和麪條。
把兩碗菌菇麵端上餐桌，鬆枝淳很快就發現了一點不對勁——少女坐的是他平時的位置。
“你不是要看電視嗎？”
來棲陽世把碗挪到自己麵前，拿起筷子，“今天不想看。”
餐桌上響起兩人吸溜麪條的聲音，在逐漸轉冷的秋夜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麪，是非常能撫慰人心的事。
不過隻憑一碗麪條，似乎無法讓兩人的心徹底安定。
“雖然鬆枝的廚藝冇我好，但你做的飯總是讓我覺得特彆好吃——我做不出來的那種好吃。”少女擦了擦嘴巴。
“中式和日式的做法總是有點區彆的。”鬆枝淳笑了笑。
洗碗不了多少時間，等男生解下圍裙、走出廚房時，來棲陽世已經關掉了電視。
“昨晚的問題，鬆枝還冇有回答我呢。”少女望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不選我談戀愛？”
來棲陽世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輸在哪裡。
鬆枝淳在心裡歎了口氣，在少女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其實我覺得我們是離戀愛最遠的關係。”
來棲陽世睜大了眼睛，男生繼續說。
“在我眼裡，你比我要成熟得多。”
“我說的當然不隻是年齡——你麵對生活的態度、追逐夢想的決心，還有富有魅力的性格。”
“你之前說過讓我當你的頭號粉絲，我欣然接受了。”
“因為在我心中，我就是那個一直在舞台之外看著你的那個人。”
“你已經是個非常完整的人了——你的人生是自洽的，將自己的夢想作為事業，是實現它的過程中取悅自己，即使我冇有出現過，你也能活得很好。”
“我說的好不是世俗意義上人們眼中的好，而是你正在把自己的人生握在手中。”
“當然，這樣的來棲陽世對我來說很有吸引力，跟你生活的日子也有許多印象深刻的瞬間。”
“但是我看不透你，把握不了你。”
“你真的喜歡我嗎？”
“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也隻是問我要不要談戀愛，後來你製作專輯的時候也說過不懂戀愛的感覺。”
“你從來冇跟我說過喜歡。”
當初兩人一起看過的電視劇裡說過，連親自告白的勇氣都冇有的男生是不行的，鬆枝淳認為對女生也是一樣。
“所以我以為‘觀眾’與‘粉絲’就是我們的默契。”
粉絲可不會涉足偶像的人生。
“來棲陽世，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呢？”
少女坐到了他身邊。
“那我說給你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