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願以償地泡完溫泉後,回程的路變得輕快起來,等騎行小隊回到營地時,是上午的十點多鐘。
“鬆枝不跟我們一起嗎?”望月遙站在營地門口,看著駐足不前的男生。
鬆枝淳搖了搖頭,“我去看看阪室他們在做什麼。”
“阪室建比我要有趣嗎?”少女皺起眉頭,有些不快。
男生又搖了搖頭,“奶奶最近剛教育過我,不要老是跟女生們一起玩。”
更重要的是,他得讓自己冷靜一下,免得中了少女們的陰謀詭計一一離開學校,學姐又不在身邊,鬆枝淳已經感覺自己的意誌有些不夠堅定了。
“那鬆枝同學記得不要跟男生們玩得太瘋。”戶鬆友擋在瞭望月遙麵前,“不然溫泉不是就白泡了嘛。”
男生點了點頭,向著另一邊的樹林走去,等他的背影消失之後,站在原地的兩位少女默默拉開了距離。
“你又在向你姑姑取經了?”戶鬆友坐在一旁的樹樁上,看向低頭拿出手機的望月遙。
“與你無關。”少女警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從宿泊研修開始,兩人就保持著一種微妙而詭異的默契。
望月遙負責正麵進攻,製造讓鬆枝淳動搖的機會。
戶鬆友負責煽動、放大鬆枝淳的**,讓他直麵自己的內心。
她們並冇有溝通過,隻是因為懷著同樣的目標,所以才顯得步調一致。
那就是讓男生意識到,選擇他喜歡的學姐,就要放棄現在所享受的自由與愉快一一少女們努力堆積著砝碼,試圖讓心上人的天平隨之傾斜。
至於向哪裡傾斜?暫時不重要,隻要不倒向山見茉季就行。
按下傳送鍵,望月遙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抬起頭跟望著她的少女不經意地對視了一眼。
她輕輕哼了一聲,在戶鬆友的微笑中轉身離開。
中午十一點,二年五班的同學們再一次在空地上集合,小湊笙子把手裡的富士山汽水遞給閨蜜,清了清嗓子。
“山中湖露營地的活動結束啦!”
底下的男生們發出失望的嘆息一一他們之前在樹林裡舉辦了“最強の劍”選拔賽,現在還冇選出冠軍呢。
“所以為了方便下午的行程,請大家開始收拾物品,組裝的帳篷之類的也要自己拆卸歸納好,依次歸還給管理員。”
“大家自己帶了戶外用品的,務必清點區分清楚,不要有錯漏。”
“十二點鐘準時在這裡集合,參加下午的活動,前往下一個露營地!”
“明白了嗎一—”小湊老師再一次起腳尖喊。
“明白一”
當初搭帳篷的是阪室建,拆帳篷的當然是鬆枝淳,他蹲在帳篷外,摺疊好防潮墊。
“所以你跟阪室建他們乾什麼去了?”望月遙出現他身後,熟悉的“忍者感”又回來了。
“他們在挑選最好的寶劍來著,我這種獨具慧眼的人當然是去當評委了。”
“哈?”
望月遙並不理解寶劍是什麼,她向著男生走了兩步,看著他拆卸帳篷,纔想起自己的來意。
“鬆枝,這種地釘冇有工具的話,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哦?我跟你說一一少女的話冇有說完,鬆枝淳就把地釘徒手拔了出來,他回過頭,手裡是沾著泥土的長釘。
“你說什麼?”
“冇什麼。”少女撇了撇嘴,“我幫你收帳篷吧。”
看來姑姑的方法也不總是有用。
十二點整,營地外的大巴再次啟動,它離開湖邊的公路,進入山中湖村。鬆枝淳看著車窗外搖搖晃晃的湖麵,回過頭用視線追趕起被拋在他身後的天鵝們。
“捨不得嗎?”坐在他身後的戶鬆友笑著問。
“確實有點。”男生點了點頭。
“畢竟我纔剛剛跟一個歷史悠久、勢力龐大、統治山中湖的古老家族建立起了不打不相識的深厚友情。”
這麼想來,那隻跟他打了一架的二把手不應該是boss,而是叫山見一彰纔對。
不過少女很清楚,他不捨得的不隻是天鵝家族。
在村子裡的青少年交流之家吃過炸牛排之後,下午的行程正式開始,巴士在村落間穿梭,帶著羽丘高的學生們先後去了山中湖美術館、三島由紀夫文學館和自動車美術館。
三島由紀夫文學館坐落在文學之森內,作為下午的中轉站,展廳並不算大,大多數學生很快就喪失了興趣,開始在館外的森林裡散起步。
“鬆枝同學喜歡三島由紀夫嗎?”戶鬆友看著鬆枝淳。
男生正站在展示櫃前,打量著陳列的九十九部出版書籍,
“喜歡的話,倒也說不上,不過確實讀過一點。”
他看著櫥窗後綠色封麵的《鮮盛開的森林》,這是他初中時從某位少女那裡收到的禮物。他一般不收禮物,不過書籍算是例外一一後來大家都開始給他送書時,這個例外也被取消了。
“因為他有本書的主角也姓鬆枝嘛,所以我有讀過。”
少女看向那本《春雪》,“我也看過,鬆枝清顯對吧,不過我不太喜歡。”
所謂女人,隻不過是一切愛撒謊的,具有一身淫肉的小動物而已一一當初她在世由穀文學館裡看到這句話時,感受到了一種介於羞愧與悔恨之間的深刻痛楚。
不過鬆枝淳印象最深的並不是以上兩本書,而是《金閣寺》。
他並冇有看過這本書,隻是因為金閣寺在京都一一雖然隻去過一次,也冇待上幾天,
但京都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個難以忘懷的地方。
五山送火時,迎著天空中的火焰、河畔的流光溢彩,鬆枝淳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吻向那位身穿和服的少女。
那時的少年以為一切都纔剛剛開始,然而三個月後的現在,他卻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那種最初的、無憂無慮的純粹心動了。
如果和山見茉季在一起,追求的是簡單而平淡的幸福,那現在這些困難、考驗、挫折出現時,這種簡單而平淡的幸福還會存在嗎?
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是很可怕的事。
所以鬆枝淳轉過身,看向身邊的少女。
“我去打個電話。”
戶鬆友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展廳。
室外的森林已經枯黃了大半,草坪上滿是落下的葉子,昏黃的太陽掛在距離樹林不遠的天空上,一片搖搖欲墜的模樣。
現在已經是羽丘高的放學時間了,鬆枝淳拿出手機,撥通山見茉季的電話。
“餵?鬆枝同學找我有事嗎?”學姐的聲音依然綿綿軟軟的,似乎冇什麼變化。
男生思考了一會,他在尋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學姐,我們昨天在營地裡辦了篝火晚會。”
“這樣嗎?那會很熱鬨吧?”
“不知道,因為我冇有去。”
“矣?為什麼?”少女的語氣有些驚奇。
“因為是一個對我有好感的女生跑來邀請我的。”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會,隨後他聽見學姐小心翼翼地問。
“你有拒絕她嗎?”
“當然了。”
山見茉季鬆了一口氣,隨後聽到男生說。
“因為我跟她說了,我有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