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週,週五放學後,鬆枝淳坐在學生會的辦公室內。
窗外的蟬鳴聲斷斷續續,變成了一陣陣的波形。
“感覺再過幾天就要聽不見蟬鳴了呢。”山見茉季坐在男生對麵,看著他整理檔案。
樓外有幾個女生走過,關於服裝店的討論蓋過了蟬聲。邁入九月中旬,這些易逝的生命開始逐漸消亡,但是校園裡並冇有見到多少它們的屍體。
或許說,其實並冇有多少人在意蟬的死去。
“挺好的,學校裡總算能清靜點了。”
鬆枝淳把手裡的表格放進整理好的一堆檔案裡,這是下週競選演說的準備工作,山見茉季並不需要參與,隻是被男生叫過來的而已。
至於為什麼他會在學生會辦公室,當然是因為競選委員會冇有屬於自己的辦公室了。
幾分鐘後,整理工作結束,男生把需要的檔案塞進檔案夾,拿起桌子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空間一一學生會辦公室和新聞部室都在一層樓,但是他之前基本冇有來過。
牆上貼著歷屆學生會成員的照片,角落裡有個不大不小的櫃子,上麵放著有些陳舊的檔案夾和各種書籍,櫃子旁邊是一塊白板,對麵就是兩人坐著的辦公桌,桌子靠窗的那邊放著電腦。
“鬆枝同學在看什麼呢?”山見茉季好奇地問。
“在看學姐工作過的地方。”男生四下環顧,“學生會辦公室裡的東西比我想的要少很多呢。
“那是因為臨近換屆,所以很多東西都搬走了嘛。”談起熟悉的事物,少女的語氣輕快了很多。
“之前我們在辦公室裡養了許多盆栽呢,現在都送給園藝部他們了。”
“會長有一台最愛的收音機,就放在鬆枝同學現在坐的位置。”
“津島同學還帶了一張摺疊床放在這裡,有時候會偷偷跑過來午睡。”
“怪不得以前午休時冇怎麼在新聞部室見到過他...:::”鬆枝淳唸叨起來,少女輕聲笑著。
“那麼工作結束。”男生拿著檔案夾起身,“走吧。”
山見茉季跟著起身,她正要開門,但是門外傳來的聲音停頓了少女的動作。
一陣熙熙攘攘下台階的聲音進入走廊,腳步接著腳步,向著學生會室門外靠近。
“練習好累一一”有人這麼呻吟著,吹起一段笛聲伴奏。
“大家都很努力,辛苦了~”一個女聲響起,柔和清澈,站在門邊的山見茉季回過頭跟鬆枝淳對視。
這是他們兩人都非常熟悉的聲音。
“但是大家的進步都很大啊!”一個更有活力的聲音出現了,“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程度到明年,肯定能穩穩拿到全國金的!”
“那樣的練習強度確實太大了,大家現在更多的是因為不甘心。”戶鬆友繼續說,“這樣的情緒很好,最近之所以增加練習程度,也是為了幫助大家消化這股情緒。”
“比起單純的鬱憤,把它變成肉眼可見的進步才更有意義不是嗎?”
“部長就是部長,說的話也特別厲害呢~”
腳步聲裡響起少女們帶著崇拜的感嘆,她們走遠了。
鬆枝淳看向山見茉季,學姐正望著窗外,像是宴會散場之後、依然留在原地的客人。
等他走到少女身邊,山見茉季纔回過神來,她嘆了口氣,表情有些曙。
“鬆枝同學,你會不會覺得我過於幼稚了?”
鬆枝淳眨了眨眼,“幼稚的人可從來不會說自己幼稚。”
少女無奈地笑了笑,她看向房間裡的白板,上麵還有冇完全擦去的痕跡。
“你看友,現在完全是一個合格的部長了,她這麼快就從之前的打擊裡走了出來,讓我覺得還在原地徘徊的自己,幼稚得像個孩子。”
山見茉季說的打擊明顯不是吹奏大會的失利,鬆枝淳隻好牽起她的手撫摸著。
“學姐隻是有些貪心而已。”
“就是這個。”少女抬起頭,“鬆枝同學之前也問過我,是不是我的鞠躬從來冇有被別人拒絕過。”
“或許是因為我一直接受著大家的關心而成長,所以麵對挫折纔會這麼不成熟一一無論是友還是你,都非常熟練地跨了過去,可以這麼快就無視它生活。”
“但是我卻做不到。”
鬆枝淳想了想,他開啟緊閉的木門,漫布走廊的暮色滲了進來,山見茉季有些慌張,似乎是怕吹奏部的女生們還冇走遠。
“我不會說什麼學姐的人生過於順利這種話,我希望學姐自己也不要這麼覺得,你不是一樣有很多煩惱嗎?”
“你隻是比大多數人都更加溫柔,所以也更加貪心而已,這冇什麼不好的。”
“如果把學姐和戶鬆換個位置,她當然不會像你這樣猶豫,但是那個被拋下的“學姐”或許會更加悽慘。”
“因為不會有人還像你這樣掛念著她了。”
“我希望學姐可以保留這份在意,如果學姐也是戶鬆那樣的性格,你們以後應該會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正因為你是山見茉季,所以纔會存在修復關係的可能不是嗎?”
“學姐要做的,就是不要忘記現在的感受,以後做決定時,務必更加慎重才行。”
山見茉季和男生一起離開走廊,望著校門口還冇有徹底遠去的背影。
“鬆枝同學真的認為,我和友還有修復關係的可能嗎?”
“現在的話不太可能。”
少女的眉毛查拉了下去。
“但是以後的話,說不定可以。”
男生嘆了口氣,“戶鬆也是個愛逞強的人。“
鬆枝淳有些感慨,當初的自己肯定不會想到,現在的他會為這個無法原諒的少女說話。
“所以學姐必須調整好心情,由我來給予你足夠的幸福能量。”
男生把話題轉了回來,“這樣以後的你,纔能有餘裕去挽回板著臉的戶鬆友不是嗎?”
山見茉季笑了起來。
“希望未來的我,可以擁有跟鬆枝同學一樣好的口才。”
這是開學以後,鬆枝淳見到的最接近以前的她的笑容。
他終於可以暫時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