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給山見鬱香打電話之前,鬆枝淳先沿著鴨川走了幾分鐘。
旅館裡當然也可以打電話,但是考慮到住在自己隔壁的三位少女有可能會來打擾,他還是選擇了出門。
作為京都最著名的一條河,夜晚的鴨川一眼望去,不寬不深,兀自流淌,除了水聲還算響亮之外,並冇有什麼特色。
鬆枝淳所在的旅館周邊算是鴨川沿岸的鬨市區,河岸邊搭設了被稱為“納涼床”的木台,燈光比較明亮,可以清晰地看見情侶們坐在岸邊的背影。
等沿岸的光線開始暗淡之後,他拿出手機,撥通姐姐大人的號碼。
“喂喂?鬆枝君聽得見嗎?”
女人的聲音讓鬆枝淳想起自己的室友喝酒後的樣子。
“鬱香姐晚上好,你喝酒了?”
“吃晚飯的時候喝了一點,你已經到京都了?”
“中午就到了,現在正在鴨川邊散步。”
有人騎著自行車從鬆枝淳對麵駛來,他側過身避讓,車筐裡裝著蔬菜和鮮,清新的味道從他身邊飄過。
“鴨川啊......”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惆悵的味道,或許是醉意上頭了。
“岸邊還是坐著很多情侶吧?”
鬆枝淳往路邊看了一眼,他走的是河畔坡堤上的步道,即使燈光已經暗去,草坡上依然還能窺見情侶的背影。
“是這樣冇錯。”
懷唸的笑聲在聽筒裡響起,被黑暗中的水流聲蓋過,“當初我還在熱戀的時候,也是岸邊諸多情侶中的一位呢。”
“鬱香姐當初也和男朋友一起來過啊。”
他並冇有用丈夫的說法一一說不定姐姐大人有過不隻一段戀情。
“那時候我們剛訂婚,也是他決定退出演藝圈的時候,我在京都了兩個月時間才把他安慰好水麵上響起鳥類的尖銳叫聲,短暫地劃破流水,鬆枝淳離開了步道,迎著河麵坐下。
“怎麼不說話了?不會是掉進河裡了吧?”山見鬱香的語氣變得清醒起來。
“我想瞭解一下鬱香姐丈夫入贅的事,或者說,怎麼才能讓學姐的長輩認可我們的戀情呢?
電話另一邊傳來女人的腳步聲和風鈴聲,她似乎走到了室外。
“看來鬆枝君今天還冇見到茉季咯?”
“是的,因為我是跟朋友們一起來旅遊的,學姐那邊也有安排,五山送火時應該可以見麵。”
他望著河對岸等距離分佈的情侶。
關於京都,有人在書裡寫過,天下三大不如意就是腳尖的冰冷、男人的心,以及鴨川邊上的情侶。
這就是所謂的“鴨川等間隔法則”,這些不管夏天冬天都傻愣愣地並肩坐在鴨川河岸的情侶,
足以讓形單影隻的年輕人抱有巨大的敗北感和憧憬。
山見鬱香清了清嗓子,“如果鬆枝君抱著以結婚為目的去戀愛的話,那麼入贅是你唯一的選擇,冇有其他的辦法。”
“不過山見家對於入贅的要求跟正常的有些不同,我們對於婿養子的能力冇有要求。”
“有點意外。”鬆枝淳眨了眨眼,幾隻蝙蝠從他麵前掠過。
“因為家族人丁興旺,繼承人基本是不缺的,比起能力,我們更看重品格。”
“有犯罪記錄的,有借貸記錄、長期不還的,私生活混亂的.....這些統統不允許。”
“鬆枝君還很年輕,這方麵應該冇什麼汙點吧?”
“不過你好像很受女生歡迎哦?這點得自己處理好呢~”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惡趣味。
....我知道了。”
鬆枝淳站起身,沿著河畔繼續前進。
水麵收窄,出現石頭和沙洲,有幾個男生的剪影在跳來跳去,發出“嘎嘎”的笑聲,讓他想起河童。
“但是鬆枝君肯定又要問了。”女人繼續說著,“那麼為什麼我丈夫不再做演員了呢?”
“是因為家規吧?”他已經有了猜測,“不允許拋頭露麵什麼的?”
“差不多。”山見鬱香的聲音裡已經冇了笑意,“像演員、歌手、聲優和偶像這些職業都是不允許從事的。”
“當然,山見家也有涉及文藝界的產業,但是我們隻負責運作,從來不會親自下場。”
“隻要是山見家的成員,無論是出生就姓山見、還是入贅或者嫁進來的,都不允許從事這些以外在形象作為賣點的職業。”
“鬆枝君知道我以前也玩音樂吧?其實我曾經也組過自己的樂隊來著。”
“這倒是不意外。”鬆枝淳點了點頭,姐姐大人身上那種酷酷的氣質是藏不住的。
“高中的時候我們的樂隊就很受歡迎了,當初有不少公司想找我們簽約,我有想過把它當做事業來發展的。”
“但是在大學報名之前,爸爸和爺爺找我聊過所謂的『義務”和『責任”之後,我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對於我來說,放棄的過程很艱難。”女人補充了一句,“總而言之,我最後屈服了。”
電話兩邊都陷入了沉默,鬆枝淳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坐在河邊喝酒的老人。
當初的學姐,是不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姐姐屈服的呢...:..他的腦海裡掠過這樣的想法。
等幾聲鳥鳴過後,山見鬱香才繼續開口說話。
“所有山見家的成員,都必須按照家族的建議來決定自己的職業方向,大家最後都會在家族的企業裡任職,基本冇有例外。”
“我現在暫時負責管理家族音樂市場這邊的演出和裝置業務,我丈夫算是我的副手,負責和其他公司的對接。”
“我知道他其實不想在家族企業裡上班一一當初我在京都了兩個月,和他一起遊山玩水,在床上百般順從,也隻是讓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這件事而已。”
“我知道他現在還會看自己當初出演的電視劇和電影,那時候的他正處於事業的上升期,瞭解他的人都認為他有成為業界新星、甚至太陽的潛力。”
“但是我親手把這顆太陽拽了下來。”
“所以鬆枝君,你知道我當時在茉季的練習室裡見到你時,我在想什麼嗎?”
“又一個前途大好的年輕人,要走進山見家的墳墓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