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非你莫屬的歌
迷亂的鼓點在如水般向著四麵流淌的旋律裡迴蕩不止,最後又變得規律而工整,像是喝醉了在街上漫遊的少女,終於醒了些酒,睜開雙眼,恍恍惚惚地看向眼前的世界。
「那天我穿著藍色碎花連衣裙~」
「他們一去不返,然而夏天來了~」
一曲結束,台下的觀眾變得熱情起來,歡呼聲從各個角落裡響起,山見茉季轉頭看了一圈,臉上的笑容已經抑製不住了。
「大家好,我們是今天的暖場樂隊,二號機一一」宮村彩右手拿著話筒,左手比V。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台下的歡呼聲又大了起來,有人喊了一聲,「泉醬又換樂隊了啊!」
看來是認識泉美月的人,少女撥了兩下吉他當作回應。
「感謝大家的喜歡~」彩醬說話的功夫,台上的樂器和效果器已經調整完畢,鬆枝淳向少女點了點頭,示意下一首可以開始了。
台上的樂手們都低下了頭,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樂器上,地下空間再度安靜下來。
山見茉季抬頭看著垂眸的鬆枝淳,頭頂的燈光在男生臉上打下大片的陰影,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但是少女知道,鬆枝同學不會拒絕她。
電吉他聲率先在寂靜的空間內奏響,在一段積蓄能量的短暫和絃之後,節奏明快的貝斯和鼓點一同響起,人們的身體已經隨著旋律擺動起來。
鼓點加快,少女開口,「等著你的我~我在等著你~」
「連無盡的明天都能夠穿過~」
「停下腳步回過頭,嘆息著無休止的今天~」
簡單強力的和絃,在重複的旋律中演繹著日式搖滾最經典的熱烈青春感。山見茉季看著台上男生敲擊片的穩定右手,明明動作是那麼簡單,卻又那麼吸引她的視線。
「永遠這種事,記憶什麼的~」
「明知道這些都無法留存~」
「我卻還是為此苦惱撓頭,在記憶的角落裡哭泣~」
少女的唱腔不像上一首那麼空靈而抒情,而是恢復最原本的乾聲,如同日記上的自白,卻跟簡潔的律動非常契合。
「想要請你記住那些~」
「一同穿過城市的美好時光~」
「我依然在後悔,話語沒能出口就落荒而逃的那天一一」
人聲消失,間奏響起,鬆枝淳兩手的動作不停,抬頭看向台下。
律動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山見茉季的存在,打著鼓的男生笑了起來。
台下有不少人高舉右手,伸出食指和小指,做出金屬禮的手勢,表示對樂隊的認可。
隻有學姐一個人在一排排金屬禮中伸出大拇指,像是點讚,跟著節奏可愛地搖擺。
鬆枝淳見過她的這種手勢,去年吹奏部還在為了吹奏大賽舉辦合宿時,山見茉季還在擔任部長時,少女看著自己的部員們訓練時,也曾短暫地豎起拇指。
「演奏得很棒哦」」他還記得少女含笑的讚許語氣。
此刻台下的少女並沒有說出這樣的話,她隻是伸出右手就再也沒有放下,眼中的光始終跟隨著鬆枝淳的動作搖移,山見茉季過於專注,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手勢在人群中是那樣不同。
鬆枝淳看著少女的白嫩拇指在人群中倔強又堅定地搖晃,學姐總是這樣,她來看練習的次數不多,卻一直是最專心的那一個。
她會在坐下時小心翼翼地問自己的位置會不會影響他的動作。
她會學著幫他一起調整片,發現自己在黃銅色的金屬片上留下指紋時,露出歉意的笑容。
她會默默記下他失誤的段落,下一次再演到這裡時,她的目光就會向著他這裡偏移,
在順利演奏之後雀躍地無聲鼓掌,表達欣喜。
她會像此時此刻一樣,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他的演奏中,身心隨著旋律一同搖曳,對於鬆枝淳來說,那就是最好不過的認可。
他知道少女表現出的這一切不是因為鼓,而是因為他,
樂句又重複了一遍,「我依然在後悔,話語沒能出口就落荒而逃的那天一一宮村彩放下話筒,看向身後,站在台下的山見茉季起腳尖,她知道,按照先前的排練,最後一段的人聲是由鬆枝同學來唱的。
四十秒的漫長間奏,放大的貝斯、吉他和鼓聲交織在一起,律動的節奏如同戴著眼鏡、始終沉默的青年,在醞釀著把笨拙話語說出口的勇氣。
鼓棒離開鼓麵,鬆枝淳的身體向架在一旁的話筒靠近,鼓點和電吉他都消失了,隻剩下快速低沉的貝斯撩撥人們的心跳。
握著手中某人贈予的禮物,男生看向台下始終豎著拇指的少女,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避不讓地對視。
「等著你的我。」
「我在等著你。」
「連無盡的明天都能一穿而過~」
少年的唱腔也是乾乾淨淨的本音,帶著幾分放任情緒的、自暴自棄的自由感,迴蕩在安靜的人群上方。
山見茉季望向舞台,少女很確定,台上的那個男生是在對她唱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隻看向她一人。
跟之前練習時坐在鬆枝同學的側麵,看著他演奏、歌唱時不同,直視的目光像是不再遮掩的心意,毫不猶豫地射入彼此的胸口。
少女這才明白他說的話一一舞台前的景色肯定比站在側麵要好。
「我今天也依然在、苦惱地撓著頭~」
「無法忘懷的思緒,始終黯然傷心一鬆枝淳略顯憂愁的嗓音變得上揚起來,少年「啊啊」地哼唱著,像是在為自己打氣,
緊湊的片聲和吉他再度出現,成為傾吐心聲的助推劑。
他終於唱出最後一句話。
「我不屬於你的話,絕對不行啊一—
沒有唱腔、沒有音調,隻是單純的、釋放情緒的喊叫,甚至稍稍有些破音。
因為這就是不帶修飾的真實感情。
鬆枝淳想要知道,如果和此刻望著他的少女一起走下去,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
歌曲沒有結束,再度熱烈的尾奏裡,安靜的人群再一次搖擺起來,山見茉季卻放下了始終舉起的手,低頭看著被淹沒在褲裝和鞋尖裡的地麵。
少女的雙手貼上側臉,臉頰無比滾燙一一那是當然的,無論誰被台上的男生注視著說出那番話,都會變成這副模樣。
但是。
但是,山見茉季問自己。
鬆枝同學剛剛唱的,隻是歌詞而已嗎?
「演出很成功嘛!」少女們拿著樂器走下台,鬆枝淳搬著鼓,跟工作人員走在最後。
「鬆枝最後唱得很不錯啊。」泉美月轉過身來看他,「比之前練習時有感覺多了。」
男生的笑容平淡,直到那個站在台下的少女走進後台一一山見茉季興奮地向他們招手,準確的說,其實是向他招手。
或許是演奏了太多的鼓點,鬆枝淳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幾分。
少女的臉上依然殘留著緋色,那是鍾情於一人的顏色。
也是背德的玫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