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個人的放學後是孤獨的
推開天台的大門,十一月下旬的風無孔不入,試圖鑽進衣服的每一個縫隙裡「天氣真的冷起來了呢。」少女輕聲說。
即使陽光逃脫了雲層,也無法讓人感受到融入身體的暖意,它終究變得無力起來。
戶鬆友花已經很久沒來過天台了,上一次是聽身邊的男生講述他的前女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鬆枝淳看了看四周,天台上並沒有新增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戶鬆同學來天台這邊要做什麼?」
「因為現在教室裡都是家長,所以想讓你等會再下去。」
少女扶著欄杆,上麵藍色的漆麵已經掉了不少,她向下望去,比起人群的頭髮,反而是校服和西裝的黑色更加顯眼。
「我可沒有那麼脆弱。」鬆枝淳也走到了欄杆邊,「戶鬆同學不需要擔心我。」
他們站在教學樓的側麵,可以看見遠處久我山綜合醫院的白色牆麵。
「雖然這麼說,但也會覺得孤獨的吧?」
少女看著他的側臉,鬆枝淳的頭髮在風中散亂,讓他看上去沒那麼讓人望而卻步。
他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但是也沒有反駁。
有家長從樓底下的走廊出來,牽著孩子的手參觀校園。
「我懂的哦。」戶鬆友花繼續說,「以前初中放學,我總是全校最晚走的那幾個人。」
「大家都陸陸續續離開學校了,隻有我還在校門口等著媽媽的車,感覺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那時候每天都能看見日落,後來我就覺得看見日落是件超級孤獨的事。」
少女沒有說初一時父母離婚的事,她不是為了賣慘才提起這個話題的。
「所以剛入學羽丘的時候,我立刻就注意到了鬆枝同學。」
「初中的經驗告訴我,想知道一個人到底有沒有朋友,看他怎麼放學就知道了。」
「鬆枝同學明明每天在學校裡都跟很多人說話,放學時卻總是一個人走出校門。」
戶鬆友花的臉湊近了一些,幾縷不合群的髮絲在她的臉上晃蕩,讓少女的清純更加生動。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身上有跟我一樣的味道。」
「孤獨的味道。」
兩人的臉背對著陽光,藏在灰色的淡淡陰影裡。
鬆枝淳不得不承認,戶鬆友花的敏銳足以洞察人心。
他以為自己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可是下午走過那些家長時,還是會感覺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就像追逐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天氣冷了,颳起大風時,他的眼睛也會被吹得通紅。
都是生理性的反應,無法抑製。
「你這副樣子好像回到了七月前。」鬆枝淳走到了另一邊的欄杆,校門處依然有不少人,他看見阪室建身邊的男人,父子都很高大。
「鬆枝同學的意思是七月的我更好嗎?」少女笑了笑,走到他身邊,「我反而覺得是現在的我更堅強一些。」
「你的三方麵談結束了吧?」鬆枝淳不認為戶鬆女土會任由自己的女兒接近他。
「嗯,媽媽已經回公司上班了。」
樓下的一個個家庭,有的溫馨,有的冷硬,兩個孤獨的人站在天台邊,看著地上的一出出戲。
「鬆枝同學在想些什麼呢?統統都告訴我吧。」
「反正我們的關係也不好,你可以把我當成垃圾桶,什麼都不用在乎。」
「等這些可惡的大人們都走光了,我再放你回去。」
少女拿出紙幣,墊在裙下,她坐在地上,兩手抱膝。
「據說學校天台的門本來是不開的,但總是有學生想法設法地開門,即使處分也沒用。」
「後來學校乾脆就把天台的門開了,所以我們現在才能站在這裡。」鬆枝淳看著斜掛在空中的太陽,它並不燦爛,光線沉沉靜靜的,恰到好處。
少女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這樣的事我還真沒聽過。」
「學校論壇有幾個相關的古早帖子。」鬆枝淳依然靠著欄杆站著,少女的裙擺就在他的腳邊。
然後隻剩下鳴鳴的風聲。
「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嗎?」戶鬆友花不甘心地問。
鬆枝淳搖了搖頭,「隻是家長會而已,從小學到高中,你以為我經歷過多少次了?」
「而且就算心裡有事,我也沒有必要跟你說。」
他家裡有一個人,一隻貓,一隻介於人和貓之間的生物,聊天物件可是多了去了。
「看來垃圾桶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呢...:.:」少女的笑容有些苦惱。
「不過天台確實比現在的教室更舒服一些。」他閉上眼睛傾聽耳邊的風聲。
「起碼不會有在教室裡走來走去、還向你問這問那的好奇家長。」
鬆枝淳緊緊了下欄杆,幾點脫落的漆皮向著樓下飄去。
「也不會有中年人身上的各種奇怪味道,劣質的香水,加齡臭什麼的。」戶鬆友花呼吸著天台的清新空氣。
「這裡有噴漆罐矣。」少女指著她麵前的水泥圍欄,幾個噴劑罐或橫或豎地躺在角落裡。
「應該是前輩們留下來的。」鬆枝淳看了看四周,水泥圍欄上殘存著不少塗鴉,有些時間比較早,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看不清了。
戶鬆友花撿起一個搖了搖,裡麵似乎還有噴漆,她對著牆上按了一下。
「味味」的聲音,一個黑點在牆上逐漸放大。
「裡麵還有矣!」她看向鬆枝淳,「鬆枝同學要不要噴點什麼?」
他拒絕了,少女盯著牆壁看了一會,然後噴了一個圓柱體,又加上了垃圾桶的線條,在裡麵寫了幾個歪歪斜斜的字,像是垃圾。
回到教室時,家長已經少了許多,鬆枝淳的麵談本來就排在比較後麵,三方麵談已經基本結束了。
兩人走出教室,分道揚,他要去自行車棚,而戶鬆友花要去校門。
等他推著自行車走到校門時,少女依然站在校門口。
「媽媽一忙起來就忘了要接我呢。」戶鬆友花的笑容又變得苦惱起來。
鬆枝淳扶著車停在她身邊,過了幾秒鐘,少女疑惑地問。
「鬆枝同學不出發嗎?」
他搖了搖頭,「等你家的車子到吧。」
戶鬆友花本可以在她的麵談結束之後就跟著母親離開的,隻是因為擔心鬆枝淳才又留了下來。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眼前馬路上快速駛過的車輛和慢吞吞遛狗的老人。
等到眼熟的汽車頂部出現在坡道的盡頭,反射著路口的陽光時,鬆枝淳才騎上了車。
少女站在他的背後,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