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最佳飼主
碗底的最後一根烏龍麵,飽蘸湯汁,被望月遙吸進嘴裡。
少女抬起頭,鬆枝淳正在廚房裡洗碗,來棲陽世出門慢跑去了。
「吃完了?」鬆枝淳帶著圍裙走近,拿起她麵前的碗。
幾分鐘後,水流聲停止了,他走出廚房,坐在望月遙麵前「你家整修完了哦。」
少女垂眼看著桌麵,好像那裡放著另一碗沒吃完的烏冬一樣。
鬆枝淳伸出手在她麵前揮了揮,望月遙整個人轉向另一邊,看起了電視。
「裝聾作啞也沒用的。」 ->.
「你去我就去。」少女背對著他開口。
住506還是507對鬆枝淳來說沒什麼區別,重要的是得改變望月遙目前的狀態「我不會搬過去的,對我來說沒有這個必要。」
少女又把身體轉了過來,「腳還沒好。」她抬起自己的腳甩了甩。
「女僕長會照顧你的。你要是想來我們這邊也可以讓她送你過來。」
望月遙趴在桌子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腳痛。」
「怎麼之前沒見你喊過?」鬆枝淳白了她一眼。
「離開你就痛了。」少女還真變得淚眼朦朧了起來,「痛死了...
「你不可能一直住我這吧?」
望月遙眨了眨眼,怎麼就不行呢?
「我想睡自己的床,不想睡地板。」他沒好氣地說。
「我睡地板。」少女毫不猶豫地說。
「那也不行,問題不在這裡。」鬆枝淳去廚房拿出抹布,把餐桌擦乾淨,「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別丟下我.....:」望月遙抓住他的手,眼淚滴在了桌麵上。
類似的話,她在變成噩夢的模擬裡聽過。
啪嗒,啪嗒,隻剩下淚珠落在餐桌上摔得粉碎的聲音。
少女的情緒崩壞得很突然,鬆枝淳長嘆一聲,「審判日」之後才過了四天,
望月遙的狀態依然很脆弱。
所以說,千萬不要隨便跟別人做約定啊。
「先等你的腳傷好了再說吧。」
望月遙抬頭看他,少女的表情讓鬆枝淳想起了路邊垃圾桶上的破布娃娃。
「真的?」
他無奈地點頭。
少女爬上餐桌,她兩手抱住鬆枝淳的腰,臉貼著他的大腿蹭來蹭去。
鬆枝淳扒開她的手,離開餐桌,望月遙趴在桌子上看他。
鬆枝淳忽然覺得自己像是養了一隻殘廢的貓,在失去了上下跳的能力之後,它才知道主人有多麼重要。
他把少女扔回床上,坐到窗邊的書桌前開啟教材,把山見茉季白天提的幾個問題又看了看。
望月遙躺在床上,眼角的淚都沒擦乾淨,隻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偶爾偏過頭看幾眼窗邊的鬆枝淳。
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來棲陽世哼著歌換鞋,走進鬆枝淳的臥室。
她看了眼戶體一般躺在床上的少女,「怎麼樣,什麼時候搬?要我幫她搬點東西也不是不可以。」
望月遙沒有怎麼幹擾到來棲陽世的生活,但是她賴在鬆枝淳身邊的樣子讓少女不爽。
「等她的腳好了再說。」鬆枝淳沒有回頭。
「啊?為什麼?」來棲陽世「瞪瞪蹬」走到書桌邊問他。
「你問她。」鬆枝淳指了指床上安詳的少女。
來棲陽世走到床邊準備質問少女。然而看著望月遙眼角掛著的淚和放空的雙眼,她又感覺自己心裡的那點氣憤發泄不出來了。
跟一隻廢貓一較高下好像沒什麼意義。
她不甘心地了一把望月遙的臉頰,少女的眼睛動了動,翻身背對她。
「鬆枝,我們可是合租,你可別背著我在家裡亂搞男女關係哦。」來棲陽世對著鬆枝淳的背影說。
鬆枝淳轉過身看著她,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似乎在問,人為什麼會跟貓狗談戀愛。
少女這才放心地離開了臥室。
晚上睡覺時,鬆枝淳久違地躺在了床上,望月遙睡地板,畢竟她說睡地板也沒關係。
然而十分鐘之後,望月遙爬了起來,少女跪在地板上看著他。
「地板好硬。」
鬆枝淳想起來,望月家無論走到哪裡都鋪著地毯。
最終他還是睡在了地板上,但是少女的抽泣聲又響了起來。
「怎麼了?」
「好難過。」
「因為什麼?」
「不知道,隻是感覺、胸口要裂開了。」
她為所有事情都感到難過,卻又說不出口。
鬆枝淳聽著她的哭聲,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他都熟悉到能把這塊天花板畫出來了。
他想了想,「給你講童話好不好?繼續講小王子。」
隻有哭聲回應著他。
「不想聽嗎?」
「聽。」她隻是有些說不上來話了。
鬆枝淳清了清嗓子:「就這樣,我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找不到一個真正可以交心談心的人。」
「直到六年前,我在撒哈拉沙漠發生了航行意外,遇見了小王子....
「我趕忙問他:『你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
望月遙的哭聲漸漸平息了,她趴在床邊看他,「上來講吧,你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好奇怪。」
鬆枝淳爬上了床,他把被子給少女蓋好,這樣兩人就不會有肢體接觸。
「我竭力從中探聽他的來歷:『我的小人兒,你從哪兒來?你的家在哪兒?
你要把你的綿羊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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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小王子鄭重其事地說:『沒關係,我來的地方每樣東西都好小!』」
「接著,他又略帶傷感地說。」
「一直往前走,也走不了多遠。」
本來停止了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抱歉。」鬆枝淳無奈地說,「這個童話還是有點悲傷的,我換一個講好了「不要!」少女哭著說,「繼續講吧。」
人類的悲傷並不相通,但是廢物小貓和外星小王子的悲傷或許是能夠相通的鬆枝淳選擇順從她。
「就這樣,我發現小王子住的那個星球不會比一棟古宅大多少...:
「要是你告訴他們:「確實有個小王子存在著。他麵帶笑容,非常可愛,想要一隻羊;一個人要一隻羊,就是他存在的證明。』」
鬆枝淳講到這裡時,望月遙看了他一眼。
「他們會不以為然,聳聳肩,把你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但是,如果你跟他們說:『他來自小行星B612。』他們就會相信,而且不會再拿一些雜七雜八的問題來煩你。」
「大人們就是這個樣子。小孩子除了煩惱,對此毫無辦法。」
「可惡的大人。」少女看著他說。
「可愛的小羊。」少女還是看著他說。
「繼續聽,還是睡覺?」
「不聽睡不著覺。」她拍了拍枕頭。
「我嘗試著在這裡寫下關於小王子的故事,是因為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忘記朋友是一件悲哀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會有朋友的。」
「如果我把他忘了,那我就可能會變得跟那些除了數字之外,什麼都不關心的大人一樣。」
「我的這個朋友從來不對我解釋任何事,也許他以為我像他一樣,但是,很不幸,我根本不能透過盒子看到裡麵的羊。」
「也許,我有點像大人,我大概是變老了。」
故事講到這裡,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想起了《一一》,那個在外婆葬禮上讀信的孩子。
童話是世界的,或許正是因為兒童的悲歡是相通的。
「你會忘記我嗎?」望月遙憂傷地問。
「你會變成可惡的大人嗎?」
鬆枝淳搖頭,「我什麼都記得。」
隻是一句話而已,少女內心的不安卻頃刻間消失了。
「可以睡覺了嗎?」
望月遙乖乖點了點頭,鬆枝淳爬下床,回到自己地板上的被窩。
少女安靜地看著天花板,雖然這個童話令人傷心,她卻想繼續聽下去。
她也想要一隻小羊,當然,如果有一個永遠不會忘記她的朋友就更好了。
而這兩個願望,隻要鬆枝淳願意,他都可以滿足。
如果望月遙是一隻貓,那麼鬆枝淳一定是她的最佳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