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窗邊的地縛靈
鬆枝淳抱著望月遙走出了浴室。
客廳裡是瘤腿的桌子,砸爛的電視,滿地的玻璃碎片,連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都落到了地上。
他走到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坑坑窪窪的牆麵。
「你也不是完全的廢物。」鬆枝淳對懷裡的少女說,「起碼你的破壞性還挺強的。」
望月遙縮起了脖子,避開他的視線。
「你的房子不能住了,今晚隻能睡隔壁。」
少女沒有反對,鬆枝淳抱著她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鑰匙呢?」
望月遙搖頭,「不知道去哪了,備用鑰匙在玄關的鞋櫃裡。」
少女被放在了鞋櫃上,她低頭看著鬆枝淳開啟鞋櫃拿出備用鑰匙。
「記得聯絡你的手下把房間修好。」他把鑰匙遞給少女。
聽見鬆枝淳進門的腳步聲,來棲陽世回過頭,「隔壁的事一一」
話說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鬆枝淳懷裡的望月遙,裹著紗布的兩隻小腳在空中一盪一盪。
「你怎麼過來了?」她問躺在男生懷裡的少女,望月遙沒有理她。
「她怎麼過來了?」來棲陽世又問鬆枝淳。
「她把自己家砸爛了,今晚睡我們這邊。」
「哈?」來棲陽世從沙發上站起來,「她跟我睡嗎?」
話音剛落,那兩隻小腳大幅度地晃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少女癡人說夢。
「跟你睡?」來棲陽世衝到鬆枝淳麵前,「更不可能!」
鬆枝淳繞過氣沖沖的少女,把望月遙放到他的床上,「今晚我睡沙發。」
望月遙趴在床上,少女的左臉貼著床麵,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路燈的光芒。
鬆枝淳開啟臥室的門,「吃晚飯嗎?」
少女沒有回答。
「我抱你去?」他向床邊走過來。
「不要。」她終於開口了,「我什麼都不想吃。」
「要給你把房間裡的燈開啟嗎?」
「不要。」
臥室的門重新關上了。
當鬆枝淳兩個小時後再走進房間時,少女的姿勢依然沒有變過。
「你打算就這麼睡覺嗎?」
少女沒有回答。
「不洗漱一下嗎?」
路燈的亮度沒有變化。
「起碼把被子蓋好吧。」
他走過去幫望月遙把被子蓋好,離開房間。
鬆枝淳清晰地感覺到了少女身上的疲憊與壓抑,她現在連在醫院時那股驅動人偶的能量都消失了。
隔壁的血跡與破壞見證了她最後的迴光返照。
對於這種情況,他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隻能選擇先安全度過這個晚上。
鬆枝淳再一次在半夜醒來,因為他聽到了沙發彈簧因為重量增加產生的悲鳴。
望月遙坐在沙發的邊緣看著他。
「我睡不著。」少女說。
鬆枝淳起身,拉開陽台的窗簾。
月光照在少女的身上,她腳上的紗布泛著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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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起望月遙去衛生間換紗布。
「我不是說了你的腳傷很麻煩的嗎?睡不著就躺床上啊。」
少女像犯錯的小孩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等換完紗布,鬆枝淳抱著她向臥室走去。
「我也想睡沙發。」望月遙突然說。
「好,你睡沙發,我睡臥室。」
少女輕輕拍了他的手臂一下。
鬆枝淳把少女扔到了床上,他從壁櫥裡抱出軟被和床墊,這是房東太太留下的。雖說他沒有使用過,但也會定期晾洗。
他把被子鋪在床旁邊,「這樣行了嗎?」
少女在床上翻了個身,探出腦袋看著床下的他。
鬆枝淳閉上眼睡覺,他的床不是懸空的,不用擔心半夜有什麼蟲子或者髒東西爬到他的臉上。
房間裡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我想姑姑了。」床上的少女突然說。
她想的不是那個床上沉睡的姑姑,而是那個會在她麵前笑、會不厭其煩地給她念童話的姑姑。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姑姑,那是十月底颱風來襲的夜晚。
那天她們睡得很晚,一起坐在陽台邊的圓桌旁聊天。女人很興奮,她總是喜歡這些不常見的天氣。
兩人最後都說不動話了,隻是靜靜地坐著,看窗外狂風暴雨的漆黑夜晚,室內暖黃色的燈光與紅茶的香氣,令人安心。
等望月遙轉頭時,女人已經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少女一開始以為姑姑是夜深犯困了,幾分鐘後才發現她的病又發作了。
回憶已經無法再繼續,十月底颱風夜宅邸外的雨,此刻才落進望月遙乾涸的淚腺裡。
再也見不到了。
床上響起了少女的抽泣聲,鬆枝淳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噩耗來臨後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晨,鬆枝淳醒來時,他的臉旁邊是一截從床上垂下的雪白手臂。
他坐起身,望月遙趴在床邊熟睡著,她的臉朝向鬆枝淳那一側,左手搭在床下的被子上。
少女昨晚好像是看著他睡著的。
鬆枝淳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麼時候重新睡著的,也不知道望月遙的哭聲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今天還要照常上學,去衛生間洗漱之後,他從冰箱裡拿出幾片吐司,在平底鍋上加熱,跟牛奶一起放在望月遙床頭。
下樓的時候,鬆枝淳給黑衣男人發了簡訊,提醒他今天帶人把隔壁的房間清理一下。
走出公寓大樓,他又給望月家的女僕長發了訊息,告訴她望月遙在自己家,
需要有人照料。
望月遙坐在窗邊的書桌旁,她看著鬆枝淳騎上車,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馬路盡頭。
少女拿起盤子裡的吐司,咬出一個小小的缺口,她一邊咀嚼,一邊看著馬路上鬆枝淳消失的那個點。
來棲陽世走進房間時,看見的就是少女這樣的背影。在試探性地問了幾句話,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她拿出手機發了幾句訊息就走出了房間。
時間開始流逝,望月遙坐在書桌邊的影子,由長長的一條,變短,再變長,
從壁櫥上跑到了床頭邊。
中間穿著女僕服的女人進來過幾次,但是望月遙並沒有任何動作,她唯一的行動就是去衛生間,在來回了這麼幾趟之後,昨晚換上的紗布又開始滲血。
就這樣坐著,坐著,直到馬路盡頭的那個點,鬆枝淳再度騎著車出現時。
少女的眼睛裡纔出現了一點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