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領頭的男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牲口。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遝錢,扔給了陸石億。陸石億接過,熟練地數了數,揣進兜裏,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我徹底傻了。直到他走出好幾步,我才反應過來,瘋了似的大喊;
‘陸石億!你騙我!你要帶我去哪兒?!你放我迴去’”
劉梅的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壓抑的、痛苦的哭泣,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他聽見了,停了一下,迴過頭,對著我……笑了一下。就是那種……終於卸下偽裝的、輕鬆而殘忍的笑。他揮了揮手,說;
‘劉梅,去了好好‘工作’,以後有緣再見’然後,他就頭也不迴地,走進樹林裏,不見了。”
“我想去追他,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我剛動了一下,兩個黑衣男人就衝了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手像鐵鉗一樣,我根本掙不動!我喊,我叫,我踢打……沒用!他們把我按在地上,臉貼著潮濕腐爛的樹葉和泥土,那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個領頭的男人走過來,蹲在我麵前,用冰涼的刀背拍了拍我的臉,對我說……”
劉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說:‘從今天起,你是我們的人了。老實聽話,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不聽話……”
她哽住了,巨大的恐懼讓她無法繼續說下去。
但後麵的話,不用她說,我也能猜到。
不聽話,就打死你。
或者,有比打死更可怕的下場。
沉默。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劉梅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在黑暗的宿舍裏微弱地迴響。
劉梅就那樣,從一個懷揣著帶父母去首都旅遊夢想、努力生活的空姐,因為五千塊錢和一個偽裝成“好人”的謊言,被輕易地推入了這片萬劫不複的人間地獄。
她的夢想,她的孝順,她對弟弟的疼愛,她對未來的那一點點卑微的憧憬,全都在那個邊境的樹林裏,被那疊輕飄飄的鈔票和幾句冰冷的話語,碾得粉碎。
劉梅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眶幹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隻有心髒的位置,一片冰冷的麻木,和那下麵瘋狂燃燒的、幾乎要將我自己也焚毀的恨意。
陸石億。王強。吳勇。林森。還有這園區裏無數個或貪婪或冷漠或殘忍的麵孔。
還有這個……將人異化成商品、用謊言和暴力構建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園區係統。
不知過了多久,劉梅的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極度疲憊後的、不均勻的呼吸。她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
我輕輕抽迴被她無意識抓住的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又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後,我重新躺平,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無盡的黑暗。
窗外,緬北的夜,依舊沉鬱,沒有星光。
但我知道,天,很快就會亮了。
但是吳勇的時代,才剛開始。
而我和劉梅,以及這間宿舍、這裏所有傷痕累累、苟延殘喘的人,都必須在血與謊言的規則下,繼續掙紮,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