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涼,扶著我的胳膊卻在微微發抖。“江媛……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我異常別扭的站姿和脖頸上新鮮的傷痕,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
“你……你怎麽走路……”
“沒事。”我打斷她,聲音嘶啞,試圖抽出自己的胳膊,但沒什麽力氣。
“怎麽會沒事!”劉梅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扶著我,幾乎是半拖半架地把我弄到我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很輕。
“你……你昨晚上又……他怎麽能……你不是說就……”
她顫抖著手,從自己工位下麵摸出半瓶不知道從哪裏省下來的、渾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我嘴邊。
“喝點水……你嘴唇都裂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就著她的手,小口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幹涸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
“劉梅……”我喝完了水,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低聲說,“謝謝。”
劉梅搖搖頭,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盡的悲涼:“謝什麽……是我沒用……是我拖累你……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用……不用答應他那麽……”
她又哽嚥了,“那些畜生……他們根本不是人……江媛,我們……我們真的能活著出去嗎?”
我看著她眼中的絕望,想起床下那包冰涼的東西,想起葉蓁蓁可能的結局,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最終,我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什麽也沒說。
就在這時,業務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強打著哈欠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打手。打手中間,夾著兩個女孩。
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
大概二十歲,很年輕,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和長途跋涉後的疲憊驚恐。
她們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背著小小的、癟癟的雙肩包。一個紮著馬尾,一個短發,但眉眼、臉型、身高,甚至臉上那種茫然恐懼的表情,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雙胞胎。
“行了,就安排到那邊空著的兩個位置。”
他隨手指了指老陳和之前另一個空出來的工位,“規矩跟她們講清楚。明天開始幹活。今天先適應。”
他說完,又打了個巨大的哈欠,臉上倦容明顯,晃晃悠悠地走迴自己的辦公桌,一屁股癱坐下去,像一攤爛泥。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把腳翹到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不到一分鍾,熟悉的、響亮的鼾聲,又一次在業務室正中央響了起來。
打手粗暴地推了推那對雙胞胎,示意她們去工位。兩個女孩嚇得瑟瑟發抖,互相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蒼白著臉,眼神驚慌地看了看鼾聲如雷的王強,又看了看周圍這一張張麻木或詭異的臉,這纔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小跑著到指定的工位坐下,緊緊挨在一起,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業務室裏,再次陷入那種詭異的、隻有王強鼾聲作為背景音的“平靜”中。
電話聲稀稀拉拉,每個人都心不在焉。那對雙胞胎的到來,像投入死水的兩顆小石子,隻激起了微弱的漣漪,很快就被這片令人窒息的凝滯吞沒。
第四天了。
連續四天,沒有業績統計,沒有懲罰,隻有王強白天雷打不動的沉睡,和夜晚單間裏隱約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這種“平靜”,比以往任何時刻的鞭打和吼叫,都更讓人感到不安和恐懼。因為它建立在如此明確、如此殘忍的代價之上,而且,誰也不知道這“平靜”何時會被打破,以何種更可怕的方式。
時間在這種壓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平靜”中,緩慢地爬行。一天過去了。
晚上十點,下班的時間再次臨近。王強的鼾聲依舊。沒有人敢動,但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王強的方向,又迅速收迴,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哐!”
業務室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