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進來,關了門,落鎖。動作慢條斯理,像在享受一頓期待已久的大餐前的準備儀式。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那點微光,勾勒出他油膩的禿頂和壯實的輪廓。他一步步走過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躺在那裏,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睜著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與他對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討好,也沒有抗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平靜似乎激怒了他,又或許更加刺激了他。他嗤笑一聲,俯下身,帶著煙臭的熱氣噴在我臉上:
“怎麽?嚇傻了?”
我依舊沒說話,隻是極其緩慢地,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這個動作讓我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瘦削、帶著新舊傷痕的小臂。
我能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隨即是更猛烈的反應。黑暗中,粗糙的、帶著厚繭和煙味的手,撕扯著廉價的運動服布料。
我沒有閉眼。眼睛睜得很大,空洞地望著上方那片虛無的黑暗。靈魂像是再次抽離,懸浮在房間肮髒的天花板角落。
任由擺布,隻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帶來的尖銳疼痛,和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又被死死壓下的惡心。
意識是清醒的,冰冷地記錄著一切。令人作嘔的屈辱。
這屈辱不再隻是施加於“江媛”,更像是一種主動的獻祭,一種徹底的沉淪。
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鐵床不堪重負的、有節奏的吱呀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想必能透過不甚隔音的牆壁,傳到旁邊的宿舍,傳到那些尚未入睡的或恐懼或麻木的“家人”耳中。
他們能聽到。
他們知道裏麵正在發生什麽。
他們知道,是江媛,主動要了鑰匙,走進了這個房間。
這就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王強喘著粗氣坐起身,摸出煙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劣質煙草的味道彌漫開來。
“行了,還有點意思。”
他含糊地說,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輕“比那些死魚強。以後聽話,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沒動,也沒應聲。隻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側過身,蜷縮起來,背對著他。絲絨床單摩擦著麵板,冰冷滑膩。
王強抽完煙,又摸索著湊過來,手不規矩地遊走。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繼續。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緻的蠟像。
這一夜,很漫長。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到墨藍,到泛起一絲灰白。
天快亮了,王強終於心滿意足,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我依舊睜著眼,看著牆壁上逐漸清晰起來的、斑駁的水漬痕跡。感覺自己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和肮髒。但心髒在胸腔裏,跳得平穩而冰冷。
一次,兩次,三次……
我在心裏,默默地數著。
數著這漫長一夜裏,所有的細節,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楚。
一筆,一筆,都記下來。
然後,在晨曦的第一縷慘白光線,艱難地擠進高牆縫隙,落在床邊時,我極其緩慢地、無聲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
是一個烙印。
是複仇之路的起點上,用自身血肉和尊嚴,烙下的第一個,也是最肮髒的印記。
第一步,我終於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