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還在繼續,更糟,更破碎。
橡膠棍抽在後背的悶響。
踩在碎玻璃上,腳底鮮血淋漓的刺痛。
被迫穿著暴露服裝,在男女共用的衛生間裏,忍受那些麻木或貪婪目光的羞恥。
每天說著言不由衷的謊言,騙走一個又一個孤獨老人、絕望主婦、貧困家庭最後希望的自我厭惡。
看著小雅被拖走,周小雨被放棄,吳月消失,劉凱手指被剁,丁小雨在我眼前無聲死去……我感到的無力與窒息。
所有的畫麵、聲音、氣味、觸感、痛楚……它們不再是離散的片段,而是匯聚成一條汙濁的、洶湧的河流,在這片禁錮我的黑暗中咆哮奔騰,反複衝刷著我早已殘破不堪的堤岸。
每一次鞋底板的脆響,都在我骨頭裏刻下“廢物”的烙印。
每一次直播燈光的灼燒,都在我麵板上烙下“玩物”的印記。
每一次水牢的冰冷浸泡,都在我骨髓裏注入“螻蟻”的寒意。
每一次男人的觸碰和凝視,都在我靈魂深處挖出一個洞。
我不是江媛了。
那個相信愛情、對未來有憧憬、會害羞、有良知的江媛,早就在這一百七十多個日夜裏,被這些一次次的“懲罰”“獎勵”“工作”“待遇”,被這係統性的、全方位的碾壓和淩辱,一片片地撕碎、消化、排泄掉了。
活下來的,是什麽?
我抬起在黑暗中冰冷僵硬的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臉。
觸感是真實的,麵板,骨骼,淚水幹涸後緊繃的感覺。
但我觸控到的,更像是一副空洞的、被無數道痕跡刻滿的鎧甲,裏麵包裹著的不再是柔軟的血肉和溫熱的情感,而是一團漆黑冰冷的、名為“恨”的火焰,和一種堅硬銳利的、名為“求生”的意誌。
恨,是對林森,對王強,對這裏每一個施暴者、旁觀者還有受益者。
求生,不再是為了虛無的“未來”或“迴家”,而是為了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目的;
讓製造這一切的人,付出沉重的代價。
丁小雨說;“天是藍色的,有白雲,像棉花糖。漢堡包裏有肉,有菜,有白色的醬,麵包是軟的。”
我放下手,重新抱緊膝蓋,將臉埋進去。
這個姿勢能儲存一點可憐的體溫,也能讓我感覺安全一點點。雖然我知道,在這裏,根本沒有安全可言。
黑暗依舊。寂靜依舊。
但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
過往的所有畫麵,像一部默片一樣,在我腦海的黑暗背景板上,最後一次無聲地掠過。
然後,它們開始沉澱,不再是混亂撕扯,而是變成了冰冷的、清晰的、分門別類歸檔的……賬本。
每一筆屈辱,每一次疼痛,每一道傷痕,每一個消失的名字,都被無比清晰地記錄在案。
債,總是要還的。
而我,就是這個賬本唯一的持有者,和執行人。
我在黑暗中,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那更像是一個烙印,一個決心,一個在無邊地獄裏,用所有苦難和死亡淬煉出的、冰冷猙獰的烙印。
“我都記著呢。一筆,一筆,都記著。”複仇計劃已經在我腦海中醞釀,隻要我能挺過這三天,我將不再是江媛,我定要攪得這園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