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聲音持續了很久,久到我的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而麻木,久到隔壁最後隻剩下男人滿足後粗重的喘息,和穿衣服的聲音。
一種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然後,是開門,關門,腳步聲遠去。隔壁,徹底沒了聲息。
葉蓁蓁怎麽樣了?她還活著嗎?黑暗吞噬了一切,也掩蓋了一切。隻有這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和暴力的腥臊氣息,透過牆壁細微的縫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渾身發冷,牙齒不受控製地輕輕打顫。身後的傷口還在疼,但比起此刻心裏的冰冷和窒息,那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一夜,註定漫長。我在恍恍惚惚中睡著了。
清晨,起床鈴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再次鋸開了沉滯的黑暗。
我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盡管幾乎一夜未眠。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稍微一動,骨骼和肌肉都發出酸澀的呻吟。
女人們沉默地起身,穿衣,整理床鋪。沒有人交談,每個人的臉上都殘留著睡眠不足的灰敗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孫紅霞已經起來了,正對著那麵破鏡子,用一把缺了齒的塑料梳子,用力梳理著她那短得紮手的板寸。
她的臉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彷彿對昨夜隔壁的動靜毫無所覺,或者,早已習以為常。
我慢慢地、極其小心地爬下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身後的傷,疼得我額頭冒汗。
丁小雨想過來扶我,被我輕輕搖頭製止了。在這裏,任何多餘的關注都可能引來麻煩。
洗漱,排隊領飯。餿粥的味道讓我一陣反胃,但我強迫自己吞下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宿舍區走廊的深處,那扇屬於葉蓁蓁的、緊閉的房門。
門很普通,和其他宿舍門沒什麽兩樣,綠色的油漆,斑駁的門板。此刻靜靜地關著,像一張沉默的、吞噬了秘密的嘴。
她會出來嗎?她還能走出來嗎?直到我們排隊走向業務室,那扇門始終沒有開啟。
早會,王強準時出現。他今天看起來精神格外好,油光滿麵的臉上掛著慣常的那種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嘔的笑容。
他照例訓話,唾沫橫飛,尤其重點“表揚”了昨天男人們的“拚搏精神”,雖然沒有明說,但眼神裏的淫邪和暗示,所有人都懂。
他的目光,幾次狀似無意地掃過女人們所在的方向。
葉蓁蓁的工位空著。工作開始。電話聲再次響起。男人們似乎更加亢奮,撥號、嘶吼、拍桌子,比昨天更加狂躁。
女人們則大多臉色慘白,沉默地拿起電話,聲音裏帶著更深的麻木和恐懼。
我坐在工位上,戴上耳機,麥克風,卻半天撥不出一個號碼。耳朵裏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隔壁那些汙穢的聲音,眼前晃動著葉蓁蓁可能遭遇的慘狀。
胃裏一陣陣發緊。就在我心神不寧時,旁邊傳來了拉椅子的聲音。我猛地轉頭。
葉蓁蓁來了。
她穿著那身灰色的運動服,短發依舊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化了淡妝。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坐姿依舊挺直,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但如果你仔細看,就能看出不同。
她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即使有粉底遮掩,那種從內透出的、失血般的青白依舊無法完全掩蓋。
她的眼睛,依舊黑白分明,但眼裏布滿了更細密的血絲。她的嘴唇雖然潤澤,但嘴角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最明顯的是她的脖子。運動服的領口不高,露出一截脖頸。靠近鎖骨和側頸的位置,有幾處明顯的、紫紅色的瘀痕,邊緣發青,像是被用力掐握或者吮吸留下的印跡。
其中一道,甚至延伸到了衣領下方,被布料半遮半掩。
“葉副組長,來了?”
王強不知什麽時候踱了過來,站在了她身後,聲音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令人惡心的親昵和饜足,“昨晚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