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暴風雨終於來了,今晚我躲不過去了!我僵硬地轉過身。
王強臉上的興奮還未完全褪去,但看我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和不耐煩。
他手裏拿著今天的業績統計表。“江媛,今天你有效電話二十二個,意向三個,成交兩筆,總計七千元。”他念著資料,語氣平淡,“按照今天所有人的業績……你,倒數第一。”
盡管早有預感,但聽到宣判的這一刻,我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瞬間冰涼。
“王主管,我……我今天達標了……”我試圖辯解,聲音發幹。
“達標?”王強嗤笑一聲,“達標有什麽用?我要的是業績!是錢!你看看葉蓁蓁,再看看你!來了三個多月了,還是這副死樣子!連新人都不如!”
他收起統計表,對旁邊的打手揮揮手。“帶下去。關水牢。一晚上。讓她好好清醒清醒,想想明天該怎麽幹!要是還想不明白……”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帶著煙臭的熱氣噴在我臉上,“醫療中心那邊,最近缺貨。”
兩個打手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我的胳膊。我沒有掙紮。因為也掙紮沒用。
我被拖著,走向地下室。經過葉蓁蓁身邊時,她剛好整理完東西,直起身。我們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交匯。
她的眼神依然平靜,清澈,深不見底。沒有同情,沒有嘲諷,也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然後,她移開目光,背起那個黑色的雙肩包,徑直走出了業務室,甚至沒有多看一眼窗外尚未散盡的硝煙,或者被拖向深淵的我。
鐵門在身後關閉。黑暗、潮濕、充斥著難以言喻惡臭的走廊,將我吞沒。
煙花綻放的轟鳴似乎還在耳邊迴蕩。但那光芒和聲響,與我即將踏入的黑暗,已是兩個世界!
黑暗。然後是水。黏稠的、冰涼的、帶著濃烈腥腐氣味的液體,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口鼻,灌進耳朵,壓迫著鼓膜。
我猛地睜大眼睛,但什麽也看不見,隻有一片渾濁的、泛著微光的墨綠色,像是透過積滿苔蘚的瓶底窺視世界。
水並不深,隻到胸口偏上,但底部是厚厚的、滑膩的淤泥。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惡臭。那是死水,經年累月發酵的味道,混合著排泄物、腐爛的有機物,還有……鐵鏽般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眼睛逐漸適應了昏暗。這裏是一個大約三米見方的水泥池子,這就是“水牢”。
牆壁很高,布滿滑溜溜的青苔,頭頂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個一平方米左右的方形鐵柵欄通氣孔,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知來自何處的光透進來,勉強勾勒出牢籠的輪廓。水麵漂浮著一些說不清的絮狀物和泡沫。
“嗬……嗬……”旁邊傳來微弱的、拉風箱般艱難的女人喘息聲。
我猛地轉頭,心髒幾乎停跳。在我右側不到兩米的水中,靠著牆壁,浮著一個人。不,不能算“漂浮”,是“倚靠”。水剛好沒過她的下巴,仰著頭,拚命將口鼻露出水麵。
浮腫,慘白,麵板被泡得發皺起皮,有些地方已經潰爛,閉著眼,似乎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這裏,人被剝奪了姓名和麵孔,隻剩下“消耗品”的編號。
我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也許隻過了幾分鍾,也許已經幾小時。每一秒都被拉長、扭曲,浸泡在冰冷的恐懼和無邊的黑暗裏。
我的腿開始抽筋,針紮似的疼。我不得不更頻繁地挪動,每一次動作都攪動起水底沉積的汙物,惡臭更加濃烈。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離開水牢,也不知道有沒有奇跡發生,就在這時,旁邊間水牢裏麵的女人撲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