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跟家人的電話接通了!
一個蒼老、疲憊、帶著濃重鄉音的男人聲音傳來,背景音裏還有雞叫和狗吠。
“喂?哪個?”
“爸……”周小雨剛一開口,眼淚就洶湧而出,聲音徹底崩潰,“是我……小雨啊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激動夾雜著怒氣的聲音;
“小雨?!你個死丫頭!你還曉得打電話迴來?!你這大半年死到哪裏去了?!電話也打不通,人也沒個音信!你媽眼睛都要哭瞎了!你是不是在外麵學壞了?!是不是跟人跑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不是的,爸,不是的……”周小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是被騙了……我被騙到緬北了……這裏……這裏是搞詐騙的……他們打我,不讓我走……”
“緬北?詐騙?”她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和更深沉的憤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好事!當初不讓你跟那個外鄉人走,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搞詐騙?!
我們老周家祖祖輩輩清清白白,怎麽出了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周小雨跪在了地上,對著電話磕頭,盡管對方看不見,“你救救我,你拿錢來贖我好不好……
他們說了,八萬八千元,八萬八就放我走……”
“八萬八?!”她父親的聲音尖厲得變了調,“你把我和你媽賣了看值不值八萬八!為了送你出去,家裏欠的債還沒還清!你弟弟下學期學費還沒著落!你還有臉要八萬八?”
“爸,求求你了,你不救我,我會死的……他們真的會打死我的……”周小雨的額頭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很快紅了一片。
“死?你現在知道怕死了?早幹嘛去了?!”
她父親的聲音裏,憤怒似乎多過了心疼,或者,那心疼早已被沉重的債務、鄉鄰的議論和長久的擔憂折磨成了怨氣。
“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擔著!我沒錢!有也不會給騙子!你就當沒這個家,我們也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爸——!”
周小雨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但電話那頭,隻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她父親,結束通話了電話。決絕地,沒有一絲猶豫。
周小雨保持著跪地磕頭的姿勢,僵在那裏。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螢幕徹底黑了。
她沒有再哭,隻是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黑掉的手機,臉上的淚痕混著額頭磕出的血,蜿蜒而下,表情是一片空白的、徹底的死寂。
那是一種希望被最親近的人親手掐滅後,連絕望都顯得多餘的空洞。
業務室裏,落針可聞。隻有周小雨粗重而斷續的、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王強走了下來,皮鞋聲“哢、哢”地響著,停在周小雨麵前。他彎腰,撿起那個手機,檢查了一下,然後惋惜地搖搖頭。
“嘖,看來你家裏人,不太疼你啊。”
此時,周小雨沒有任何反應。
“那就沒辦法了。”王強直起身,對打手示意,“帶走吧。按第二個選擇辦。
告訴直播部,新人,‘貨’有點蔫,讓他們……好好調教調教。
兩個打手上前,像之前拖走小雅一樣,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周小雨。
這一次,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卻什麽也沒看,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她甚至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就被拖出了業務室,拖向那條通往地下室的、幽深昏暗的走廊。
鐵門開合。她的身影,連同那微弱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一起消失在門外。
兩天後,聽王強說直播部的人讓她跟幾個黑鬼直播一晚上。她沒能走出直播間。第二天被打手拖出去丟在了後山。
我心裏陣陣刺痛,慶幸的是,我被送去直播的時候,園區沒有來黑鬼。萬萬沒想到,周小雨的遭遇不久也會發生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