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李林,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染血的眼睛裏,爆發出駭人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兇光!
他竟用受傷的手臂,強行穩住了顫抖的ak,對準那兩人冒頭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扣死了扳機——
“突突突突突——!!!”
最後一梭子彈,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槍口噴出的火焰映亮了他慘白染血的臉,和那雙決絕的眼睛。
那兩人顯然沒料到李林重傷之下還有如此悍勇的反擊,被子彈直接掃中,慘叫著倒地。
槍聲停歇。無人機殘骸在河裏沉沒。河道下遊除了零星呻吟,再無活人的聲息。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
暫時……安全了?
“江媛!快!”林薇帶著哭腔的呼喊驚醒了我。我們四人從藏身處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奔向那個跪在血泊中、身影已經開始搖晃的男人。
“李林!”我撲到他身邊,伸手想扶他,卻沾了滿手溫熱的、黏稠的血。
他的臉色灰白得嚇人,呼吸急促而淺弱,胸口那個傷口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卵石。
“江……媛……”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聚焦在我臉上,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依舊用盡全力,抬起一隻沾滿血和泥土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冷得像冰,力道卻大得驚人。
“帶著她們……走……快走……”聲音嘶啞破碎,“這裏……不安全了……我……不行了……別管我……逃……逃得越遠……越好……位置……暴露了……很快……會有更多人……”
“李林!你堅持住!”我喉嚨發緊,想撕下衣服給他止血,卻被他緊緊地抓住。
“走啊!”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眼中是瀕死的焦灼。
王楠、小雨、林薇已經起身,驚慌地看向樹林深處,又看向我,臉上寫滿了“快走”的哀求。
我咬緊牙關,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留在這裏,所有人都得死。我用力想抽迴手,準備跟上她們。
就在這時,李林不知哪來的最後力氣,猛地將我又拉近了些,染血的手指幾乎掐進我的皮肉裏。
他湊到我耳邊,氣息微弱如遊絲,用隻有我能聽到的、極其模糊卻執拗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葉……是……我……老婆
……園區……威脅……”
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更多的血湧了出來。
他眼神開始急速黯淡,卻依舊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最後的訊息刻進我腦子裏。他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更加破碎的音節:
“東……兩百……公裏……木瓜河……村子……劉梅……在……那裏……。”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
“林…薇……!”
說完後,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也鬆開了。頭一歪,手臂徹底垂落,睜著那雙失去了所有神采、卻彷彿凝固了無盡痛苦、悔恨與未言之秘的眼睛,不動了。
李林走了。這個謎一樣的男人,這個可能是內鬼、卻最終為救我們而死的男人,帶著一身無法洗清的疑點和一句臨終的、意義不明的遺言,死在了這片冰冷的河灘上。
“江媛!快點!走啦!”林薇帶著哭腔的催促從樹林邊傳來,充滿了絕望的急切。
遠處,似乎真的有更多的引擎聲,隱隱約約地,從更下遊的方向傳來,如同逐漸逼近的悶雷。
我猛地迴過神,看了一眼李林失去生命的軀體,又看了一眼他掉落在血泊旁的那支打空了彈匣的ak。
沒有時間埋葬,沒有時間哀悼。我狠狠抹了把不知何時流了滿臉的冰冷淚水,最後看了一眼李林蒼白的麵容。
然後轉身,朝著等待我的林薇、小雨和王楠,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的、但或許藏著一線生機的山林,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了一聲:
“走!”
我們四個人,再次匯成一股,攙扶著,拖拽著,頭也不迴地紮進了暮色四合、殺機四伏的莽莽山林。
身後,是漸漸被黑暗和河水聲吞沒的河灘,和一具逐漸冰冷的、帶著所有秘密沉入永恆的軀體。
而李林最後那句破碎的遺言——“東……兩百……公裏……木瓜河……村子……劉……梅……在……”——狠狠砸進了我混亂的腦海深處。
劉梅?早早“消失”的劉梅?她在木瓜河邊的村子?
看來是李林救了她,把她安頓在木瓜河。劉梅又知道多少內情呢?
他最後兩個字“林薇”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