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河邊,想用手掬點水喝。就在低頭時,渾濁的河水裏,似乎有灰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魚!是魚!不大,但看那遊動的姿態,數量似乎還不少!
“林薇!小雨!你們看!河裏有魚!”我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這是我們離開園區後,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常”的、可以果腹的食物來源!野果隻能勉強墊底,我們急需真正的蛋白質和熱量。
林薇和小雨也湊了過來,看到水裏的魚影,憔悴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微弱的光彩。
“我們……我們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吧。”我做了決定,環顧四周,這裏地勢相對開闊,背靠山坡,麵對河流,視野不錯,萬一有情況也能及時發現。“我們需要食物,小雨的傷口也需要處理。”
我快速分配任務,聲音因為幹渴和虛弱而沙啞,但盡量清晰:“林薇,你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能消炎、止痛的草藥,給小雨敷上。”
林薇用力點頭:“我認得幾種,老家山裏有,我試試看。”她轉身,小心地朝著河灘邊的灌木叢和坡地走去,目光仔細地搜尋著。
“小雨,你坐這兒別動,節省體力。”我扶著小雨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坐下。
然後,我挽起早已破爛不堪的褲腿,脫下濕透又被體溫烘得半幹的鞋子,赤腳踩進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瞬間淹沒了小腿,激得我打了個哆嗦。我彎下腰,眼睛死死盯著水麵下那些狡猾遊動的影子,雙手做出捕撈的姿勢,心跳因為期待和專注而加快。
能不能抓到魚,能不能生起火,決定了我們下午還有沒有力氣繼續走下去,甚至……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恐懼、猜疑、疲憊暫時壓下,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渾濁河水中那些忽隱忽現的灰影上。生存的本能,在此刻壓倒了一切。
林薇迴來了,手裏攥著一把揉爛的、散發著苦澀清香的墨綠色草葉和一些淡黃色的、絨球似的不知名小花。
她的褲腳被露水和荊棘颳得更加破爛,臉上也添了幾道新鮮的血痕,但眼神專注。她小心地洗淨草葉,放在幹淨的石頭上搗爛,又用河水清洗了李雨小腿上那兩個已經有些紅腫發炎的蛇牙傷口。
“忍著點,可能有點疼。”林薇低聲說,動作卻異常輕柔。她將搗爛的草泥敷在傷口上,清涼的觸感讓李雨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
接著,林薇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外套內側相對幹淨的一塊襯裏,仔細地將敷好藥的傷口一圈圈纏緊、打結,動作雖然生疏,卻十分認真。
“謝謝薇姐……”李雨小聲道謝,聲音帶著哽咽。
與此同時,我在冰冷的河水中,與那些滑不溜秋的魚進行著沉默的搏鬥。
河水刺骨,但饑餓和求生的**壓過了一切。我迴憶起小時候在老家溪邊摸魚的笨拙技巧,屏住呼吸,手慢慢探入渾濁的水中,感受著水流和水下石頭的觸感,等待著那瞬間的觸碰和抓取。
失敗了幾次,手掌被鋒利的石頭邊緣劃破。但終於,指尖傳來滑膩掙紮的觸感!我猛地合攏雙手,不顧那魚尾瘋狂地拍打,死死抓住,用力向岸上一甩!
一條巴掌大小、還在拚命蹦跳的魚,落在了卵石灘上。
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
生活是個更艱巨的挑戰。我找到幹燥的枯草和細枝,用撿來的相對直溜的硬木棍,學著記憶中最原始的方法,雙手拚命搓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掌磨得通紅刺痛,幾乎要破皮,終於,一縷細微的、帶著焦糊味的青煙從枯草絨中升起,緊接著,一點橘紅色的火星微弱地閃現!
“著了!小心!”林薇低呼。
一簇小小的、躍動的火焰,終於在這荒涼的河灘上燃燒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映亮了我們三人蒼汙卻充滿希冀的臉。
魚被串在樹枝上,架在火堆旁。火焰舔舐著魚身,發出“滋滋”的聲響,焦香混合著河鮮特有的氣息,隨著煙霧嫋嫋升起。
這味道,在經曆了這麽久隻有餿飯、野果和絕望的日子後,簡直如同天堂的饋贈。
我們眼巴巴地守著,不停地翻轉,直到魚皮變得金黃焦脆。
顧不得燙,也顧不得可能有細刺,我們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將烤魚分食。
粗糙的魚肉帶著河水的微腥和煙火的焦香,雖然寡淡無鹽,但落入空癟灼痛的胃袋時,帶來的滿足感和熱量,卻是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
有了食物下肚,冰冷的身體漸漸迴暖,虛脫的四肢也彷彿重新注入了一絲力氣。
我們貪婪地大口喝著雖然渾濁、但至少流動的河水。體力,在食物和水分的補充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火焰帶來的溫暖,暫時驅散了山林逃亡的陰冷和恐懼。我們圍坐在火堆邊,誰也沒有說話,享受著這短暫到近乎奢侈的、相對安全的喘息時刻。
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緩的跡象。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一直低頭沉默、小口吃著魚肉的李雨,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有猶豫,有恐懼,似乎還有一絲……下定決心後的解脫。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薇,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於,用很輕、卻清晰得足以讓我們聽清的聲音,開口說道:
“江媛姐,林薇姐……有件事,我……我想告訴你們。”她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後麵那句話:
“我……我不是李林的妹妹。”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