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彷彿行屍走肉般的瘋女人,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她抬起了頭。
濕漉漉的頭發縫隙間,那雙原本呆滯、渾濁的眼睛,驟然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形容的光芒——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深埋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急切!
下一秒,她竟然不顧一切地、邁開步子就朝著小木屋衝了過去!
“等等!別過去!”我心頭警鈴大作,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她濕滑冰冷、骨節突出的手腕。她的力氣大得出奇,差點把我帶倒。
“有危險!可能有人!是陷阱!”
李林也立刻攔在了她身前,壓低聲音喝道:“停下!看清楚再說!”
可瘋女人對我和李林的阻攔置若罔聞。她那雙突然有了焦點的眼睛死死盯著小木屋,嘴裏發出“嗚嗚”的、焦躁的聲音,拚命掙紮,想要甩開我的手。
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像是著了火,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和急切,與這破敗陰森的木屋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她……她怎麽了?”林薇害怕地躲到我身後,小聲問。
李雨也緊張地抓住了李林的胳膊。
“不知道……”李林眉頭緊鎖,盯著行為反常的瘋女人,又警惕地看向小木屋,“但這地方……太突兀了。”
我手上用力,指甲幾乎掐進瘋女人手腕的皮肉裏,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執拗地、用盡全身力氣朝木屋方向掙。
她的反應太反常了,反常到讓我脊背發涼。這木屋裏有什麽?是什麽讓她如此失態?
“別管她了!我們先觀察!”我咬著牙對李林說。但瘋女人的掙紮越來越劇烈,眼看就要控製不住。
“不行……攔不住……”李林臉色難看,“與其讓她鬧出動靜,不如……跟過去,小心點。”
他說得有道理。瘋女人現在這種狀態,強行阻攔隻會引起更大騷動,萬一林子裏真有埋伏……
“跟緊我,小心。”我深吸一口氣,鬆開了些許力道,但仍緊挨著她,和李林一左一右,如同押送,又如同護衛,跟著跌跌撞撞卻目標明確的瘋女人,朝著那棟陰森的木屋靠近。林薇和李雨緊緊跟在我們身後,大氣不敢出。
越是靠近,木屋的破敗越是觸目驚心。門是粗糙的木板拚接,歪斜地掛在門框上,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虛掛在門鼻上,根本沒鎖。
周圍很久都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隻有厚厚的落葉和肆意生長的雜草、苔蘚。窗戶黑洞洞的,裏麵什麽都看不清。
瘋女人衝到門前,伸出手,顫抖著,卻不是去推那扇虛掩的門,而是撫摸著門框深深的、已經發黑的劃痕,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又是那個奇怪的符號“Ψ”。
然後,她才猛地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響中,腐朽的木門被推開,揚起一片灰塵。濃重的、混合著黴味、塵土味和木頭腐爛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我們用手遮擋著口鼻,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裏麵望去。
木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小,更空蕩。大約隻有十來個平方。粗糙的小木桌,一把三條腿的破木凳。角落裏堆著幾個歪倒的、的土陶罐,房間布滿了蜘蛛網和厚厚的灰塵。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沒有任何腳印,隻有小動物爬過的細微痕跡。屋頂有破洞,幾縷慘淡的天光投射下來。
這就是一個被遺棄了不知多少年、幾乎快要迴歸森林的簡陋庇護所,可能曾經是獵人或守林人臨時歇腳的地方,但絕對很久很久沒人來過了。別說埋伏,連個鬼影都沒有。
可是……
瘋女人在門開的那一刻,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呆呆地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積滿灰塵的屋內,身體晃了晃。
她眼中那灼熱的光芒,像被一盆冰水澆熄,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近乎死灰的茫然和……失落?
她緩緩走進去,看了看角落的破瓦罐,然後,就站在那裏不動了,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和……絕望?
我們也小心翼翼警惕地四下打量周圍情況。林薇和李雨稍微鬆了口氣,開始擰自己濕透衣角的水。
李林則快速檢查了木屋的牆壁、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夾層或地窖入口。
最後,他對我們搖了搖頭,表示安全,但眼神中的疑惑絲毫不減。
我靠在冰涼粗糙的木牆上,濕冷的衣服貼著麵板,寒氣不斷往骨頭縫裏鑽。但此刻,身體上的寒冷,遠不如心底升起的寒意刺骨。
一連串冰冷的問題,如同沼澤底冒出的氣泡,咕嘟咕嘟地翻湧上來,堵在胸口,讓我幾乎窒息。
眼前這個“瘋女人”
……她是真瘋嗎?她到底是誰?小木屋有什麽秘密?
她怎麽知道地下管道的出口!
李林,他怎麽也知道地下管道的出口?
小木屋怎麽又出現了奇怪的符號“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