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姐。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灰色套裙,發髻紋絲不亂,隻是臉上那層精緻的妝容,掩不住眼底濃重的寒意和被深夜打攪的濃濃不悅。
她的目光像冰錐,先在滿地狼藉、碎玻璃和潑灑的酒液上掃過,最後,精準地釘在了蜷縮在音箱旁、互相依偎的我和林薇。
彷彿眼前這兩個奄奄一息的女人,隻是又一件需要她親自處理的、微不足道的麻煩。
她朝身後偏了偏頭。
幾個如鐵塔般的隨從立刻上前,腳步沉重,踏過碎玻璃發出“哢嚓”的脆響。粗糙有力的大手,像鐵鉗般分別抓住了我和林薇的頭發。
“啊——!”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我和林薇同時發出短促的痛呼。我們被從地上拖拽起來。
“帶走。”容姐的聲音在死寂的包廂裏響起,冰冷,簡短。她甚至懶得再看我們一眼,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打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嗒、嗒”聲,像是為我們敲響的喪鍾。
我們被拖拽著,走出那片奢靡的廢墟。穿過依舊燈光昏暗的走廊。我們被拖向更深處,走向那段通往一樓的、狹窄陡峭的水泥樓梯。
樓梯的每一級都像踩在刀刃上,頭皮的劇痛持續不斷。我們被半拖半架著。昏黃的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綠漆牆麵上。
那扇低矮的、鏽跡斑斑的、需要彎腰才能通過的小鐵門,再次出現在眼前。門鎖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光線下,像一隻沉默的、擇人而噬的獨眼。
“哐當——!”
鐵門被粗暴地拉開,撞在裏側的水泥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裏麵慘白的燈光和那股熟悉的極致恐懼的冰冷氣味,撲麵而來。
這是我們喝“茶”的房間。
我和林薇被扔了進去。隨從的手一鬆,我們便像兩攤爛泥,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我摔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林薇則滾到了房間中央,離那張沉默佇立的老虎凳不遠。她癱在地上,縮成一團。
容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手帕輕輕掩了掩口鼻,似乎嫌惡這裏的空氣。她的目光在我們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林薇那裏多看了兩眼,然後,她開了口,聲音在這密閉的水泥空間裏迴蕩,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今天太晚了,老孃要休息。沒空收拾你們。明天,再來好好‘教’你們規矩。”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厚重的小鐵門被外麵的隨從猛地拉上。
“哐當——!”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的巨響,在狹小的水泥房間裏久久迴蕩。緊接著,是清晰的、金屬鎖齒扣死的“哢嚓”聲。
世界被隔絕了。隻剩下這個水泥盒子,無盡的冰冷,濃鬱的恐懼,還有我們兩個人粗重、痛苦、不穩定的呼吸。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全身的傷痛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尤其是腹部和後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視線有些模糊,耳朵裏嗡嗡的耳鳴也還未消退。
我咬著牙,用胳膊肘一點點撐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我殘存的力氣,冷汗瞬間濕透了破爛的衣衫。我看向房間中央。
林薇依舊蜷縮在那裏,臉埋在臂彎裏,全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她沒有看我,也沒有看房間裏任何東西。
“林……薇……”我嘶啞地開口,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
她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