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哭今晚關黑房!哭什麽哭!影響別人工作”!
周小雨憋住哭聲,肩膀一聳一聳的,繼續撥下一個電話。
我旁邊的劉梅進展不錯。我聽見她溫柔的聲音:
“姐姐,您別難過,男人出軌不是您的錯。但咱們女人要為自己活。我們機構的‘魅力重塑課程’,就是專門幫您這樣的女性找迴自信,提升吸引力。學完以後,您前夫會後悔,還有更多優質男士會追求您……”
很標準的“情感挽迴”詐騙,目標群體是離異或婚姻不幸的中年女性。
劉梅演得很好,聲音裏充滿共情和鼓勵。但我知道,那個“課程”收費一萬八千元,教的全是網上能搜到的心靈毒雞湯文章。
趙剛的聲音最大,最自信。
“李總,這隻股我跟你打包票,下週一開盤至少三個漲停板!為什麽?我小舅子在證監會,內部訊息!我自己投了五十萬,要不是看您是我老客戶,這訊息我不會外傳!您要跟,最少十萬起,少了沒意思!”
他在做“殺豬盤”的“養豬”階段。
先給點甜頭,讓客戶賺點小錢,建立信任,然後誘導客戶投入大資金,最後一次性收割。這是最狠的騙術,往往讓人傾家蕩產。
老陳的聲音結結巴巴。
“您、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您、您的銀行卡涉嫌洗錢,需要、需要您配合我們調查……”
他在做“公檢法”詐騙,但顯然不適合。他聲音發抖,毫無威嚴,一聽就是假的。
張麗在推銷“奢侈品免稅代購”。
“這款包包,國內專櫃兩萬八千元,我們這邊從歐洲直郵,隻要八千八!絕對是正品,還支援專櫃驗貨!”
阿芳在給家人打電話,用方言。
“媽,是我……我在雲南這邊打工呢,挺好的……老闆說下個月發獎金,能寄五千迴去……你腿還疼嗎?去醫院看看……錢不夠?我、我再想想辦法……”
她是在騙家人。這是園區的規矩:每隔一段時間,必須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還要“寄錢”迴去,證明你在這裏過得很好,是“正經工作”。這樣家裏人纔不會懷疑,不會報警。
但阿芳哪裏有錢寄。她業績墊底,不捱打就不錯了。這通電話打完,她又要發愁怎麽圓謊。
小凱在嚐試“遊戲代練”詐騙。
“哥們,你這號戰鬥力太低了,我工作室專業代練,一個月保你上王者!隻要三千八百元,絕對劃算!”
但他語氣太急躁,像街頭推銷的,沒幾個人信。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在自己的劇本裏,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這五百平米的空間,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我們是工蜂,機械地重複著勞作,為蜂後——這個園區,以及它背後的老闆——釀造蜂蜜。蜂蜜是騙來的錢,而我們的報酬,是不捱打,是晚一天被送進“”醫療中心”。
牆上的擺鍾,時針指向八點。第一個小時結束了。
“停!”王強站起來,敲了敲桌子。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正在通話的人快速說完“那我晚點再聯係您”,然後結束通話。
“第一個小時結束!報業績!”他拿起本子和筆,走下講台,從第一排第一個開始。
“第一排,第一號,陳濤!”
一個瘦小的男人站起來,聲音發抖:“有效電話六個,意向一個,成交……零。”
“不合格!下一個!”
“第一排,第二號,孫芳!有效電話八個,意向三個,成交一單,五百塊。還行,繼續。”
“第一排,第三號……”,他一個一個問,一個一個記。
有人達標,有人沒達標。沒達標的人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看他。
問到第二排時,周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有、有效電話三個……意向零,成交零……”
王強停下筆,看著她。“三個?”
“周小雨,你是不是覺得我昨天打你打輕了?”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