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呃——!”小陳的慘叫達到了頂峰,隨即戛然而止,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睛翻白,直接痛暈了過去。
刀疤像完成一件工藝品,將那隻被齊根鋸下的,還微微抽搐的拇指隨意扔在旁邊的托盤裏,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接過打手遞來的髒毛巾,擦了擦手和匕首,然後掃了一眼台下噤若寒蟬、麵無人色的眾人。
“都看到了?這就叫規矩。這就叫代價。”他的聲音平穩,彷彿剛才隻是切了根蘿卜,“沒業績,這就是下場。今天是大拇指,明天,可能就是整隻手,或者別的什麽地方。”
“給他包紮一下,別讓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錢了。”刀疤對打手吩咐,然後指了指癱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小陳,“今晚,他要是醒不過來,或者明天還是零業績……就直接拖後山埋了。園區,不養廢物。”
打手用不知哪裏找來的破布,胡亂將小陳鮮血淋漓的右手殘掌包裹起來,草草捆紮,然後將他像拖一袋垃圾似的拖到牆角,不再理會。
業務室裏,重新響起電話聲,但比之前更加顫抖,更加絕望。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暴力氣息。
每個人看著自己完好的雙手,都感到一陣陣寒意。刀疤用最原始、最殘暴的方式,將“四萬元業績”和“斷指/活埋/水牢”直接畫上了等號。
這一下午,在極致的恐懼和血腥味的刺激下,五組的整體通話效率和“攻擊性”似乎被迫提升了,但距離四萬元,很多人仍是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
而小陳,在牆角昏迷了將近兩小時後,被一盆冷水潑醒,然後被踢迴他的工位。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臉色死灰,眼神空洞,右手包裹的破布被血浸透,垂在身邊。
他不再試圖打電話,隻是呆呆地坐著,偶爾身體無法控製地抽搐一下。
晚上十點,日終業績統計。
毫無懸念,小陳業績為零,墊底。
刀疤甚至沒再看他一眼,隻是冷冷地宣佈:“按早上說的,明天還是零,直接埋。散會!”
我們被驅趕著迴宿舍。經過小陳身邊時,我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汗臭和絕望的氣息。他被一個打手粗暴地拽起來,推搡著跟在我們隊伍後麵。
迴到那間充滿恐怖記憶的混合宿舍。小陳被指定睡在門口那張床——劉強曾經睡過的下鋪。
他像個木偶一樣,被推倒在床上,然後蜷縮起來,麵朝牆壁,一動不動。隻有偶爾身體無法抑製的顫抖,證明他還活著。
寢室內氣氛壓抑。沒人說話,連洗漱都匆匆完成,各自縮迴自己的鋪位。新的“聯保”製度下,連最基本的交談都成了奢侈和危險。林薇和蘇婷擔憂地看了我幾眼,我搖搖頭,示意她們別過來。
我躺在自己的上鋪,目光卻無法從對麵下鋪那個蜷縮的背影上移開。劉強的血書彷彿在心中發燙,而眼前,是另一個正在被係統活生生碾碎、即將被丟棄的“零件”。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小陳已經昏睡或再次昏迷時,他卻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翻了個身,麵朝外。
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沒有焦距,望著上方模糊的床板。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嘶啞地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訴說:
“四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