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劉強。在這裏,我還能信任誰?林薇?蘇婷?她們是我“聯保”的夥伴,但在新的製度下,信任本身就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鐵漢?他太神秘,太冷漠,我看不透。
劉強……他至少有一個我急需的技能。而且,他經曆了那樣的失敗和懲罰,對係統的恨意,恐怕比我隻多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個“廢物”,一個被公開處刑、用來震懾他人的“榜樣”,某種程度上,他比我們更“安全”
這個園區係統暫時不會在他身上浪費更多“懲戒”資源,而其他人,也會因為恐懼和嫌棄而遠離他。
他可能是我唯一能接觸且有可能幫助我的“技術”人選。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探照燈的光柱一遍遍掃過。寢室內,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漸漸平緩,有人似乎扛不住疲憊,陷入了不安的淺眠。林薇在我旁邊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歎息。蘇婷那邊很安靜。
我屏息傾聽。直到確認大部分人都似乎睡著了,或者至少保持著沉默。我才極其緩慢地、一點聲音都沒有地,從我的上鋪坐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下來。
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挪向門口——
劉強癱著的位置。我蹲下身,湊近他。
他並沒有睡著,眼睛睜著一條縫,空洞地望著上方,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我的靠近似乎驚動了他,他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死寂。
“劉強。”我用氣聲,低得幾乎隻有口型,“是我,江媛。”
他沒反應,隻是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心髒在胸腔裏撞得生疼。我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但我沒有退路。
“你開鎖……很厲害。”我繼續用氣聲說,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
他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閃了一下,又迅速湮滅。痛苦和恐懼漫上來。
“我聽到了……電網,河,當地人……你差一點就成功了。”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共情,盡管我自己也怕得厲害。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苦澀的嗤聲,像是自嘲。
“有個東西……可能能幫我們。”我湊得更近,聲音壓到極限,確保隻有他能聽到,“不在外麵。在裏麵。”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聚焦,帶著疑惑和深深的警惕。
“工具間,西北角,水池下麵。”我一字一頓,用氣聲說出葉蓁蓁告訴我的位置,同時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他皺了下眉,似乎在迴憶。工具間?那個堆放破爛的地方?
“那裏有東西。一個包裹。我拿出來了。”我繼續說,心跳如擂鼓,“但現在,它被鎖在另一個地方。隔壁單間,床下麵。門換了新鎖,我進不去。”
劉強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他看著我,眼神裏的死寂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重新點燃的、極其微弱的……火苗?他聽懂了。工具間藏東西,單間鎖東西,這意味著什麽,在這地獄裏待過的人都能明白。
“你想……開啟它?”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帶著劇痛後的虛弱和極度的小心。
“嗯。”我用力點頭,眼神死死盯著他,“那東西……可能是葉蓁蓁留下的。她不一樣,你知道。裏麵……也許有能用的東西。不管是什麽,看看才知道。”
葉蓁蓁的名字,顯然觸動了他。那個短暫存在過、卻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昏過去或者拒絕。
“我……現在這樣。”他極其艱難地,用目光示意自己斷腿處和遍體鱗傷的身體,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
“動不了……也幫不了你。而且……被抓到……”他眼中閃過深切的恐懼,那斷腿的劇痛和公開處刑的恥辱,顯然已經成了他新的夢魘。
“不用你現在動。”我快速低語,“告訴我,那種鎖,你還能開嗎?需要什麽工具?鐵絲?發卡?別的?”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評估自己的能力和風險,也在評估我。“新鎖……什麽樣子?彈子鎖?還是別的?”
“圓柱形的,黃銅色,比以前的看起來厚一點,鑰匙孔是十字形的。”我迴憶著吳勇換鎖時打手拿來的那把鎖。
“十字鎖芯……有點麻煩,但原理差不多。需要……細鐵絲,最好有韌性。還有……一個小鉤子,或者迴形針掰直磨尖一頭……”
他下意識地低語,彷彿在迴憶手藝,但隨即又搖頭,“不……不行……太危險……他們會打死我……打死你……”
我趕緊打斷他的話;“死是早晚的事,現在隻有拚一把,才知道能不能生。”
“留在這裏,我們也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