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時間終於到了!
我站在聚光燈下,站在鏡頭前,站在五個陌生男人的目光中央。不是八個陌生男人,五個男主加兩個攝影師和一個導演。
我緩緩看向鏡頭。
鏡頭也推過來看著我。
黑色的,冰冷的,沒有生命的鏡頭。
但鏡頭後麵,是無數雙眼睛。在龍國,在東南亞,在世界各地,在某個黑暗的房間裏,在某個手機的螢幕上,無數雙眼睛,正在看著我。
我不知道這些人裏麵有沒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同學、園區的“狗推”、五組的家人、又或者是“他”,賣我來這裏受罪的男朋友。
鏡頭和房間裏麵所有人的眼睛都慢慢的看著我身上的水手服;
看著我手臂上的瘀青;
看著我大腿上被煙頭燙傷的傷疤;
看著我眼裏的恐懼;
也看著我嘴角擠出的,那個生澀的、害羞的、符合“清純學妹”人設的微笑。
我張開嘴,說出第一句台詞。
聲音甜美,顫抖,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
“大、大家好……我、我叫媛媛……今年十八歲……今天……今天是我的第一次……”
“請、請各位哥哥……輕一點……”
鏡頭推近。
特寫我的臉。
我看見鏡頭裏的自己,眼眶紅了,眼淚在不停的打轉,但就是掉不下來。
我知道,這個表情,能換來最多打賞。
我知道,從今天起,那個江媛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媛媛”,是直播間三號的產品,是龍頭園區d區五組的“狗推”,是園區“醫療中心”等待拆解的器官,是緬北這片土地上,無數個即將消失的女孩之一。
但我也知道,我要活著。
活著,才能記住這一切。
活著,才能等到有一天。
活著,才能讓林森,讓王強,讓這間屋子裏的人,讓這個園區裏麵所有的人……!
付出代價。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在這吃人的魔窟裏麵。直播是最輕鬆的活,因為它要不了我的命。在往後的經曆中,次次驚險,次次要命。
這時候鏡頭繼續推進。
我的臉,占滿了整個螢幕。
眼淚,終於掉下來......。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直播整整三個小時,我被這五個陌生男人折磨三個小時。
我拖著筋疲力盡的身體往d區五組的宿舍走去。
直播間的聚光燈在視網膜上殘留的光斑還沒完全消退,看什麽都是白濛濛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耳朵裏也還有幻聽,是那種廉價的、迴圈播放的背景音樂,混著觀眾打賞時“叮咚,叮咚”的係統提示音,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我自己捏著嗓子發出的、甜得發膩的假叫和哭聲。
“走快點!”
王強在我背後推了一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後腰,正好是剛剛被那個矮壯男人掐出瘀青的位置。我疼得抽了口氣,但沒出聲,隻是加快腳步。
穿過地下室長長的走廊時,我看見水牢的鐵門開著。裏麵泡著一個人,隻露出肩膀以上,隻有頭在外麵。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臉腫得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個女人。
水是渾濁的綠色,漂著泡沫和腥臭的垃圾。她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又或者是死了。
王強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昨晚d區三組的,業績墊底,關三天。”
他說,“你要是昨晚打賞沒過十萬元,現在泡在裏麵的就是你了。”
我沒說話。
昨晚的打賞最終停在八萬七千四百元。離十萬元還差一萬多塊錢。但那個id叫“龍城大哥”的觀眾在最後十分鍾突然刷了五個“火箭”,一個火箭兩千塊錢,正好補上了缺口。刷完後他在公屏打字:“這小妞哭得帶勁,”
就因為幾個火箭,王強破例讓我迴來了。今晚沒睡“水牢”,可以迴宿舍睡覺。
“別以為過了今晚就沒事了!”
王強在我耳邊輕聲說,熱氣噴在我麵板上,帶著煙臭味道;
今天我破例讓你休息一天!
“如果明天你業績再墊底,就不是直播那麽簡單了。園區“醫療中心”等著你!我說到做到!
明天?醫療中心;
我內心一陣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