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看著我,淚水洶湧,但最終,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將眼淚和軟弱一起擦去,眼神裏迸發出一種近乎狠戾的求生欲。
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將紙條上的資訊記在心裏,將紙條揉碎,塞進嘴裏,艱難地嚥了下去。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然後,拿起耳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等待音。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喂?王老先生嗎?我是昨天跟您聯係的小江啊,關於那件明青花梅瓶的保證金……”
劉梅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但努力擠出了一絲專業的甜潤和緊迫感。
我側耳聽著,心髒提到了嗓子眼。我能聽到電話那頭老人遲疑、反複確認的聲音。劉梅按照我紙條上的提示,並結合她自己的理解,艱難但還算流暢地應對著。
五分鍾。十分鍾。
終於,我聽到劉梅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好的,王老,賬號我馬上簡訊發給您,您轉好把截圖發我這個號就行。
對,兩萬,保證金。成交後原路返還。好,好,謝謝您信任!”
結束通話電話。
劉梅整個人虛脫般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睛裏卻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劫後餘生的火光。
她看向我,嘴唇翕動,無聲地說:“成了。”
兩萬。她今天達標了。不用抽血了。
我對著她,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算是迴應。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毫,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空茫和疲憊淹沒。我的螢幕業績欄,依舊是“零”。
沒關係。我對自己說。至少,劉梅今天能活下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在極致的疲憊、麻木和偶爾爆發的哭泣、打手嗬斥、電棍敲擊聲中,緩慢地熬了過去。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更清晰的魚肚白。
早上七點,準時到來。
吳勇睜開了眼睛,彷彿體內有一個精準的鬧鍾。他坐直身體,目光清明冰冷,沒有絲毫熬夜的痕跡。他拿起平板,看向門口待命的打手。
打手會意,拿起一個銅鈴,用力搖響。
“鐺——鐺——鐺——!”
刺耳的鈴聲撕破了黎明前最後的死寂,也宣告著通宵地獄的暫時結束,和另一場審判的開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僵硬地坐著,等待宣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吳勇開始操作平板,然後,用他那沒有情緒的聲音,開始念出個人業績。
名字,金額。達標的,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沒達標的,麵如死灰。
唸到我的名字時:“江媛,有效電話零,意向零,成交零。總金額,零元。”
零。意料之中。
吳勇的目光掃過我,沒有任何意外,像是在看一個註定要進入下一道工序的殘次品。
“按規定,未達標,抽血抵扣。帶下去。”
兩個打手朝我走來。
我慢慢站起身,腿因為久坐和疲憊而發軟。我沒有看劉梅,不想看到她眼中的愧疚和痛苦。我隻是順從地跟著打手,走向門口。
就在這時,吳勇放下了平板,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台下這些殘兵敗將,說出了讓所有人瞬間血液凍結的話:
“另外,根據上週最終統計,五組周平均業績,全園區墊底。按照規矩——”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從今天開始,每天,會有一個人,被送去醫療中心。直到業績不再墊底為止”
“為了公平起見,”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們,抓鬮決定。”
抓鬮!
每天抽一個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