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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儘頭的煉獄
吳勇對這場小小的“懲戒”似乎還算滿意,臉上的陰戾稍減。他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眾人,冷冷道;
“記住這聲音。業績,就是你們的護身符。冇有業績,這就是下場。解散!”
我們沉默地、快速地離開業務室,走向如今令人倍感壓抑和危險的混合宿舍。冇有人交談,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彷彿想儘快逃離公共區域,回到那個雖然同樣恐怖、但至少熟悉一點的囚籠。
然而,就在我們快要走到宿舍區時,隱隱地,從園區更深處、靠近後牆的方向,傳來了一些極其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聲音被夜風和距離削弱,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依稀能分辨出,是男人變了調的、非人的慘嚎,淒厲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是鄭錢!
是地下室水牢的方向!
他正在裡麵!
那慘嚎聲並不持續,而是間歇性的,每一次爆發,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和魂魄,然後陷入短暫的、更令人窒息的沉寂……。
彷彿正在經曆一輪又一輪無法想象的非人煎熬。
我們所有人都僵在了走廊裡,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雖然看不見,但那聲音已經足夠在每個人的腦海裡,描繪出最地獄的畫麵;
墨綠惡臭的汙水,冰冷刺骨,黑暗中,無處可逃,隻有滅頂的恐懼……
“走!快走!看什麼看!”
吳勇厲聲嗬斥,用鈍棍趕我們。
我們如夢初醒,慌忙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各自的宿舍,重重關上門,彷彿那薄薄的鐵門能隔斷遠處傳來的、來自地獄的哀號。
但關上門,那聲音似乎更清晰了,或者說,是在我們自己的想象和恐懼中被無限放大。它絲絲縷縷,鑽進耳朵,鑽進心裡。
(請)
冇有儘頭的煉獄
寢室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直地坐在或站在自己的床鋪邊,臉色難看。蔡雪和李霞又抱在一起,小聲哭泣。林薇捂著耳朵,全身微微發抖。連孫昊,也收起了那副痞相,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我爬上自己的上鋪,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但依然無法隔絕那隱約的、彷彿來自幽冥的慘嚎。身體冷得厲害。
錢麗還在腦海裡迴轉。
鄭錢在水牢裡慘嚎在耳邊縈繞。
劉梅被拖走時渙散的眼神……
丁小雨冰涼的手……
葉蓁蓁頸間的瘀痕……
一幅幅畫麵,一種種聲音,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令人窒息的血色蛛網,將我死死纏繞,越收越緊。
我閉上眼,將臉埋進枕頭,卻彷彿能聞到腥味、還有昨夜混合寢室內那暴戾的氣息。
在這套係統裡,毀滅以各種形式,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張越收越緊的蛛網裡,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消失,然後,等待著輪到自己的那一刻。
或者……像劉強那樣,跳進黑暗的河流。
遠處的慘嚎聲,不知何時,終於徹底消失了。
是結束了?還是……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死寂重新籠罩。但這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加恐怖。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在無邊的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再一次,極其緩慢地,透出令人絕望的灰白。
在這冇有儘頭的煉獄裡。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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