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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播放
針頭拔出血管的瞬間,帶起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連靈魂都被抽走一部分的虛脫和冰冷。
麵板上隻留下一個細小的、迅速被棉球按住的暗紅色針眼,和周圍一片因反覆抽刺而泛起的青紫。
我坐在那張冰冷堅硬、佈滿可疑汙漬的金屬凳子上,看著護士——如果那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眼神麻木、動作粗魯的女人能被稱為護士的話——
將滿滿一袋暗紅色的、我的血液,熟練地封口,貼上標簽,扔進旁邊的冷藏箱。箱子裡已經有好幾袋同樣暗紅的液體,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可以了。下一個!”我身後還有20幾個等待抽血的人,男女都有。我冇來得及仔細看。
女人頭也不抬,用沾著碘伏和血跡的手套揮了揮。
架我來的打手上前,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提起來。腿軟得像麪條,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是血液流失後的嗡鳴。
我能感覺到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裡,急促而無力地跳動,像被困的、垂死的鳥。
他們拖著我,走過長長的、瀰漫著消毒水和更深處**氣息的走廊。光線昏暗,牆壁斑駁。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也許是“醫療中心”的某個外圍區域,也許是獨立的“采血點”。不重要。
我被拖回宿舍區。鐵門開啟,又關上。打手將我扔在門口,轉身離開,落鎖。
我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積蓄起一點微弱的力氣,手腳並用地爬向自己的床鋪。
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更深的眩暈和噁心。喉嚨乾得冒煙,嘴唇上全是裂開的口子,舔一下,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剛纔抽血時不小心咬破的。
(請)
無聲的播放
終於爬到床邊,我用儘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沉重的、彷彿灌了鉛的身體,挪到那張堅硬、散發著黴味和無數前人淚汗氣息的棕墊上。躺下。
世界在旋轉,在變暗,在嗡鳴。
但意識,卻在一片虛脫的混沌和尖銳的生理不適中,反常地、冰冷地清醒過來。
眼睛睜著,望著頭頂咫尺之遙、刻滿了“恨”、“逃”、“死”、“媽”等等字跡的上鋪床板。那些字跡歪歪扭扭,深深淺淺,有些已經模糊,有些新鮮如昨,是無數個在此絕望的夜晚,用指甲、用碎屑、用血淚刻下的無聲嚎叫。
然後,畫麵開始自動浮現。
不是我想回憶。是它們自己,帶著各自獨有的氣味、聲音、觸感和痛楚,從記憶最黑暗的深淵裡,翻湧上來,不容抗拒地,在我眼前這片虛無的黑暗背景板上,一幀幀,開始無聲播放。
聚光燈,二十三個碗口大的光斑,砸下來,無處遁形。灼熱,刺眼。黑色的廉價蕾絲裙,勒得肋骨生疼。
後來是那套可笑的水手服,草莓髮卡斜在耳邊,像個惡毒的玩笑。五個男人的目光,黏膩的,評估的,淫邪的,躲閃的,冰冷的。鏡頭,黑色的,冇有生命的鏡頭。
“我叫媛媛……今天是我的第一次……”
甜美的,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謊言。
三個小時。粗重的喘息,自己捏著嗓子發出的假叫,刻意壓抑的哭泣。“龍城大哥”的火箭。麵板暴露在強光下的灼燒感,布料摩擦的粗糙,男人手掌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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