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陳是被一起玩遊戲的網友騙到緬北來的
被活埋……,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萬噸寒冰,驟然投入這潭死水,激起的不是漣漪,是直透骨髓的冰冷,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
我知道這可能是即將發生的。以他現在的狀態——斷指的劇痛,失血的虛弱,或許還有內傷,加上精神上早已被無數次碾軋成灰的絕望——
彆說去完成那四萬塊錢的天文數字業績,他能否在明天早上的打手驅趕下,自己走下這張床鋪,都是未知數。
“我……有些事……爛在肚子裡,可惜了。”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彷彿在聚集最後一點力氣,也像是在黑暗中進行著某種無聲的告彆儀式;
“你……跟他們,不太一樣。眼神……還有一點……活氣。”
這評價像一把鈍刀子,刮過我早已結痂的心臟。我有什麼不一樣?一樣是囚徒,是“豬仔”,是被標價。
我手上或許不直接沾血,但那墨綠色水牢裡的冰冷和掙紮,隔壁黑房中丁小雨逐漸微弱直至消失的呼吸,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血債?
我心中那點所謂的“活氣”,不過是無數失望的遺願和鮮血混合澆築出的、冰冷而沉重的責任,是即將被這無邊黑暗吞噬前,最後一星徒勞反抗的火花而已。
我冇有迴應,身體依舊僵硬。但所有的感官,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已徹底甦醒,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他口中飄出的每一個字,同時警惕地監聽著寢室內哪怕最微弱的異動——
遠處角落鐵漢那平穩到異常的呼吸,門邊新來者壓抑的啜泣,甚至老鼠在牆角窸窣爬過的聲音。
小陳得到了他需要的寂靜,一個臨終告誡的祭壇。他開始講述,聲音依舊低微,卻奇異地清晰起來,彷彿迴光返照,將他殘破生命中那些最深刻的烙印投射到這片黑暗之中。
(請)
小陳是被一起玩遊戲的網友騙到緬北來的
“我以前……喜歡打遊戲。特彆……喜歡。”
開頭的幾個字,竟奇異地帶上了一絲極其遙遠、近乎虛幻的溫度,像嚴冬冰層下偶然冒出的一個溫暖氣泡,轉瞬即逝。
“在我們老家……縣城東頭,的‘極速’網咖。烏煙瘴氣,鍵盤油膩膩的,但……得勁。在那裡,你能是任何人,去任何地方。”
“就是在那個遊戲裡……認識的他。id叫‘天涯共此時’。玩同一個服,同一個公會,一起下副本,守屍體……聊得多。
他說他也在南邊……沿海,做貿易,生意還行。他說我操作意識好,人也實在。隔著螢幕,覺得……挺投緣。”
“後來……聊得深了。他說,這邊機會多,像我們這樣年輕,腦子不笨的,隨便做點啥,都比在老家強。他那邊正缺信得過的人手,問我……想不想過去看看。路費,住宿,他全包。就當見個麵,交個朋友,來了不想乾,隨時買張票回來,絕不攔著。”
小陳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嗤笑,那笑聲裡冇有嘲諷,隻有對自己曾經愚蠢的、徹底的否定。
“我信了。真的信了。那會兒,剛跟家裡鬧彆扭,覺得縣城太小,憋屈。
想著,大不了,就當免費旅遊一趟,見見世麵。不行?扭頭就回來唄。”
“他真給我買了機票。明昆。經濟艙。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坐飛機。盯著窗外看,雲就在腳底下,覺得……一切都有可能。”
“我萬萬冇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