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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二週,我接到劉老師的電話。
“小岑,那小子退學了。”
我愣了一下:“退學?”
“瘋了。”劉老師聲音很平靜,“成天在組裡冇人搭理他,實驗不會做,論文寫不出來,天天在宿舍打遊戲。他媽進去之後,他就徹底不行了,前幾天在宿舍大喊大叫,說要找他媽,被送醫院了。診斷是精神分裂。”
我站在窗邊,冇說話。
“他那幾個同組學生跟我說的,他退學那天,一直在唸叨一句話。”
“什麼話?”
“‘我媽說我是研究生,我媽說我是科學家。”
我有些恍然。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拿東西。
走到門口,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王嬋。
她瘦了一大圈,臉上的肉耷拉著,眼睛凹進去,像兩個黑洞。
看見我,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岑老師,我出來了。”
我站在原地,冇動。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慢,像是腿有問題。
走到我麵前,停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瓶子。
“我兒子瘋了。你知道嗎?”
我冇說話。
她擰開瓶蓋,往前一步。
我往後退一步,不敢激怒她。
“王姐——”
“你閉嘴。”
她舉起瓶子。
液體潑過來的時候,我側身躲了一下。
大半潑在牆上,滋啦啦冒煙。
一小半濺在我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撲過來,被我躲開。
附近的保安從後麵衝出來,把她按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還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兒子瘋了!我兒子瘋了你知道嗎!”
我捂著手背,看著地上的瓶子硫酸字樣,心底一沉。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她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都是恨。
……
三個月後。
判決下來那天,我去醫院換了最後一次藥。
手背上的疤,指甲蓋大小,顏色淡了些。
醫生說再塗半年藥,能消得差不多。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學生髮微信:【岑老師,論文改好了,發您郵箱了。】
我欣然回覆:【收到。】
一邊打字的時候,冇注意走了岔路。
路邊有個瘋子,蹲在垃圾桶旁邊,穿著臟兮兮的羽絨服,嘴裡唸唸有詞。
走近了,聽見他在說:
“我媽說我是研究生……我媽說我是科學家……”
我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
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凹進去,頭髮亂成一團。
他看著我,愣了一下,咧開嘴,笑了。
我蹙眉,冇停留,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回到正路,老家來了電話。
我媽語氣如常:
“佳佳,這週迴來嗎?你爸說想你了。”
“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