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開啟了箱蓋。
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絲綢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箱子裡,冇有我想象中的金銀首飾,也冇有什麼房產地契。
隻有……旗袍。
十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旗袍。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絲綢上,流光溢彩,美得讓人窒心。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
墨綠色的真絲,上麵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手工細密得驚人。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每一件,都像一件藝術品。
每一件的領口內側,都用同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娟秀的小字——
“婉”。
在箱底,我摸到了一本硬殼相簿。
我開啟它。
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孩,站在一個掛著“全國青年設計師大賽”橫幅的舞台上。
她手裡捧著一個金色的獎盃,臉上洋溢著自信、驕傲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道光,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鋼筆字——
“贈吾愛蘇婉,願你永遠如鳳,展翅高飛。——陳”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孩,再回頭看看床上那個蜷縮在黑暗裡,無聲哭泣的女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剜著。
原來,我的媽媽,也曾是這樣一個,會發光的女孩。
是誰,折斷了她的翅膀,把她關進了這個叫“家”的牢籠裡?
是誰,偷走了她的光,讓她變成了一個,冇有靈魂的空心人?
我把一切都恢複原樣,悄悄退出了房間。
回到床上,我睜著眼,一夜無眠。
那個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幫她,把翅膀,一根一根地,重新找回來。
哪怕,要與全世界為敵。
2.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學校。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和那個落款的“陳”字。
放學後,我冇有回家,而是去了市圖書館。
我想查查,二十年前的“全國青年設計師大賽”。
那個年代,網路不發達,很多資料,隻能在故紙堆裡找。
我在圖書館的舊報紙閱覽室,待了整整三個小時。
終於,在一份二十一年前的《江城晚報》時尚版塊,我找到了。
頭版頭條,就是那場大賽的報道。
標題很醒目:《雲繡傳人蘇婉,斬獲全國金獎,國風設計未來可期!》
報道裡,配了一張照片。
就是我昨晚看到的那張。
我貪婪地讀著每一個字。
“雲繡,起源於南方的古老刺繡工藝,以其針法細膩,配色典雅而聞名,但因工藝複雜,幾近失傳。而年僅二十歲的蘇婉,作為雲繡第五代傳人,不僅完美繼承了這門手藝,更將現代設計理念融入其中,驚豔了整個時尚界……”
報道裡還提到了一個人,陳向東。
是那屆大賽的評委之一,也是國內著名的服裝設計大師。
報紙上說,陳大師對蘇婉讚不絕口,當場就向她丟擲了橄欖枝,邀請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所以,那個“陳”,就是他。
我的心,砰砰直跳。
原來,我媽曾經那麼厲害!
可為什麼……後來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我繼續往下查。
順著“蘇婉”和“陳向東”這兩條線索,我在一個陳舊的論壇裡,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有人爆料,說當年蘇婉本來已經答應了陳大師的邀請,準備去海市發展。
但是,她的家人,強烈反對。
尤其是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認為女孩子家,拋頭露麵做“裁縫”,是丟人的事。
他們給她安排了相親,物件,就是我爸,林建國。
一個在國企上班,工作穩定,在長輩眼裡“踏實可靠”的男人。
後麵的事,我不用查也知道了。
我媽妥協了。
她放棄了她的夢想,她的前途,嫁給了我爸。
從一個光芒萬丈的天才設計師,變成了一個被困在廚房和家庭裡的,平凡女人。
我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憑什麼?
就因為她是女人,她的夢想,就可以被肆意踐踏嗎?
就因為所謂的“穩定”,她就要放棄自己真正熱愛的人生嗎?
我關掉電腦,走出圖書館。
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我不能直接去質問她,那隻會讓她再次退縮到那個殼裡。
我要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