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灣的深秋,海風卷著鹹腥的硝煙,日夜拍打著葫蘆島的海岸。
日軍臨時指揮部裏光線昏暗,隻有桌上的煤油燈晃著微弱的光,映得西川平三郎的臉格外憔悴。
“給司令部再發一封電報吧。”
他望著窗外翻湧的海麵,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告訴香月清司司令官,葫蘆島,我們也守不了多久了。”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些寬慰的話,最終卻隻是重重歎了口氣,轉身去擬寫電報了。
指揮部裏很快隻剩下西川平三郎一個人,伴著窗外永不停歇的海風,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
接下來的兩天裏,遼西的公路上到處都是潰散的日偽軍。
那些被八路軍追擊圍殲的日軍殘部,要麽被就地消滅,要麽一路逃竄到葫蘆島一帶,勉強重新集結。
可即便收攏了殘兵,這些日偽軍的核心戰鬥力,早已被八路軍獨立旅的追擊部隊殲滅、俘虜。
綏中地區的日偽軍勢力,基本被徹底肅清,關錦線的西大門,已經被徹底開啟。
獨立旅的臨時指揮部裏,牆上的作戰地圖鋪滿了半麵牆壁。
龍文成站在地圖前,手裏捏著前線剛傳來的戰報,眉頭微微舒展。
戰報上寫得清楚,獨立旅的先頭部隊,已經推進到了葫蘆島西南方向不到十五公裏的區域。
先頭部隊已經和日軍前沿陣地發生了交火,規模不大,更多是試探性的攻防。
不管是駐守葫蘆島的日軍,還是步步緊逼的八路軍獨立旅,心裏都清楚。
最多兩三日的時間,針對葫蘆島的總攻,就會正式打響。
龍文成放下戰報,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朝陽、赤峰的方向,緩緩開口。
“目前綏中地區的日偽軍基本肅清,先頭部隊也推到葫蘆島外圍了。”
“接下來的事很簡單,立刻調齊德隆的部隊,馳援朝陽和赤峰方向。”
“那邊的日偽軍得了增援,防線硬了不少,咱們的部隊在正麵有些推不動了。”
過去的這兩三天裏,關東軍也沒有半分停歇。
他們瘋了一樣向赤峰、朝陽地區增兵,短短幾天,就有兩個日軍整編師團陸續抵達。
一同抵達的,還有大批偽軍部隊,以及配屬的炮兵火力。
這些增援兵力,給前線的八路軍進攻部隊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原本推進順利的115師、120師所部,這幾日的推進速度明顯放緩。
就連八路軍獨立旅的進攻節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龍文成心裏很清楚,齊德隆麾下這三萬多兵力一旦抵達,會給前線帶去極大的支援。
更重要的是,隨著綏中一線被完全控製,部隊的後勤補給線被大幅縮短。
後勤壓力大幅緩解,他就有了更多的選擇,能向朝陽方向增派更多兵力。
也有足夠的物資,支撐部隊在這個方向持續作戰。
想到這裏,龍文成再次開口,語氣裏多了幾分果決。
“再抽調一個炮兵團過去,加強前線的配屬火力。”
“對麵的小鬼子一直在增兵,咱們不把火力提上去,再想往前推,隻會越來越難。”
一旁的池元光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道:
“後勤方麵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接下來咱們要做的,就是兩邊齊頭並進,不斷消耗小鬼子的有生力量。”
“為後續守住整個東北,打好基礎。”
“我倒是巴不得小鬼子把所有兵力,都耗在關錦防線和朝陽、赤峰的戰鬥裏。”
“這樣一來,後期攻堅城市的時候,能少些破壞,多保住一些工業基礎。”
相比於龍文成更關注戰場的勝負,一旁的陳陽光,想得要更遠一些。
他心裏裝著的,是戰後的重建,是東北大地上,日軍留下的那大批輕重工業工廠。
這些完整的工廠和裝置,對於眼下的八路軍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
畢竟現在的八路軍,還沒有獨立建設大型工廠的能力,大量裝置都需要依靠外部引進。
尤其是那些重型工廠、化工企業,更是關乎後續工業發展的命脈。
保住這些設施,就是保住了東北未來工業發展的根基。
龍文成點燃一根香煙,煙霧在他麵前緩緩散開,混著窗外飄進來的火藥味。
“不過對麵的小鬼子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把所有兵力都耗在這一線?”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落在地圖上錦州、沈陽的方向,繼續說道。
“等我們拿下葫蘆島和錦州,他們肯定要往縱深收縮,轉入防禦作戰。”
“再想靠這兩條防線擋住我們的腳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話音落下,他俯身對著地圖,開始下達一連串的作戰命令。
“即刻調炮兵三團前往朝陽地區,額外抽調二喜的遊擊縱隊,一同加入朝陽方向的支援作戰。”
命令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兩支隊伍到位後,朝陽前線的作戰兵力會直接翻倍,火力也會迎來質的提升。
就算沈陽方向再給當地日軍抽調新的援兵,也休想擋住八路軍推進的腳步。
幾百公裏外的沈陽城,關東軍司令部大樓裏,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作戰室的窗戶緊閉,煙蒂在煙灰缸裏堆成了小山,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香月清司背著手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地圖上葫蘆島的位置,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焦慮。
“葫蘆島方向已經發現了敵軍先頭部隊,雙方已經有了小規模交火。”
“我看最多兩三天,敵人針對葫蘆島的總攻,就要全麵打響了。”
站在一旁的參謀總長上杉明太,臉上同樣滿是愁容,立刻上前接話。
“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真正讓我們頭疼的,還在後麵。”
“敵軍拿下綏中之後,大概率會向朝陽地區大舉增兵。”
“這裏的鐵路線能讓他們快速運送物資彈藥,支撐更大規模的作戰。”
上杉明太的預判,和龍文成的作戰部署幾乎分毫不差。
可就算看清了對方的意圖,他也不敢再提議向朝陽增兵了。
這段時間,為了守住朝陽、赤峰一線,他們已經抽調了太多兵力。
沈陽城內囤積的精銳部隊,大半都被派到了前線,後方早已空虛。
也就是現在北麵的蘇聯人還沒動手,一旦蘇軍南下進攻。
他們甚至連能抽調到邊境支援的兵力,都湊不出來多少。
香月清司聽完這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你說得沒錯,對麵的敵人大概率會這麽做。”
“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穩住這一帶的防線,盡可能拖延時間。”
“同時,隻能祈禱北邊的蘇聯人不要南下,不然……”
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後麵的結果,不用多說,兩人心裏都清清楚楚。
他心裏再明白不過,一旦蘇軍真的展開進攻,以關東軍當下的兵力部署,根本拿不出多少兵力去抵擋那支鋼鐵洪流。
畢竟光是關錦防線、朝陽和赤峰一帶,就已經逼得他抽調了20多萬日偽軍前去增援。
這20多萬人裏,還有不少是關東軍的精銳主力,具備實打實的戰鬥力。
上杉明太搖了搖頭,語氣裏的悲觀更重了幾分。
“可從北麵傳來的情報看,蘇聯人增派的兵力越來越多了。”
“偵察機也發現了他們的部隊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在北邊的攻勢就會全麵展開。”
“到時候,我們就真的要陷入兩線作戰的絕境了。”
這句話說出口,作戰室裏瞬間陷入了死寂,參謀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香月清司依舊背著手看著地圖,背影裏滿是無力。
“那我們現在,隻能祈禱那一天不會到來了。”
“否則,就憑我們手頭這點兵力和裝備,想同時擋住八路軍和蘇聯人的進攻,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換誰來指揮,結果都是一樣的。”
想到這裏,他抬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隻覺得整個帝國的前途一片灰暗。
一股難以言喻的黯然,瞬間裹住了他,讓他連站著都覺得疲憊。
與此同時,朝陽方向的日軍臨時指揮部裏,氣氛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三浦晉太郎正看著手裏的兵力增援報表,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
這一次沈陽方向不僅抽調了大批兵員過來,還增配了不少火炮。
讓他在這片戰場上,終於有了和八路軍繼續周旋的資本與底氣。
遠處的炮聲斷斷續續傳來,震得窗戶紙微微發顫。
一旁的參謀長湊上前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欣喜。
“這兩天對麵八路軍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兩天下來,他們隻往我們的縱深推進了不到4公裏,和之前的速度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幾天前,對麵的八路軍幾乎一天就能向前推進5公裏,甚至更遠。
那時候的日軍,隻能靠著戰略縱深,不停構築新的防禦陣地,勉強拖延對方的腳步,效果卻微乎其微。
可隨著增援部隊陸續投入戰場,炮兵火力得到大幅加強,局麵終於發生了逆轉。
當然,還有一個無法忽視的原因——對麵的八路軍,終究不是鋼鐵做的。
他們在朝陽、赤峰地區連續作戰多日,始終沒有部隊輪換休整。
士兵們就算再悍勇,也會身體疲憊,再也撐不起之前那種兇悍的連續進攻了。
三浦晉太郎重重地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確實如此。要是沒有這批援兵,我們的整條防線,恐怕早就徹底崩潰了。”
“被敵軍的穿插部隊衝得千瘡百孔,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現在,對於在這個方向多支撐一段時間,我心裏總算有底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通訊參謀就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手裏捏著一封加急電報。
“報告!關東軍司令部急電!”
三浦晉太郎接過電報,隻掃了一眼,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電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原本駐守在建昌一帶的八路軍31團,已經全員開拔,向朝陽方向增援而來。
這支部隊的行軍速度極快,預計兩天左右就能抵達朝陽一線,加入對日軍的進攻。
看著電報上的內容,三浦晉太郎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獨立旅的編製和普通部隊完全不同。
這一個團,看似人數不多,可按照日軍對獨立旅的瞭解,他們的一個團,往往就相當於一個軍的兵力。
常規編製就有3萬人上下,若是戰時額外配屬其他部隊,兵力甚至會遠超3萬。
幾乎相當於日軍一個滿編的加強師團,戰鬥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浦晉太郎手裏的電報都快被捏皺了,剛提起來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他心裏很清楚,這還隻是個開始。
後續八路軍還會不斷向朝陽一帶增派步兵和炮兵部隊,持續保持這裏的進攻烈度。
而他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從朝陽出發,對錦州西北方向展開攻勢,對日軍形成夾擊。
隻不過現在增援部隊還沒抵達朝陽,這一場夾擊攻勢,暫時還沒能順利展開罷了。
可這一天,顯然已經不遠了。
三日之後,葫蘆島西南側的曠野上,炮聲震徹天地。
密集的炮彈呼嘯著砸向日軍的防禦陣地,炸起漫天的塵土和碎石。
在炮火的掩護下,八路軍的裝甲部隊發起了全線衝鋒。
裝甲車和坦克的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履帶碾過焦黑的土地,捲起滾滾煙塵,朝著日軍陣地直衝而去。
也是在這同一天,朝陽前線的陣地上,齊德隆的部隊接替了楊剛的32團。
他們剛一接防,就立刻對朝陽一線的日軍陣地,發起了新一輪的猛攻。
而被替換下來的楊剛32團,並沒有退到後方休整。
他們立刻收攏兵力,調轉方向,朝著錦州一線全速挺進。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部署,目的再明確不過。
就是要讓葫蘆島的西川平三郎,無法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葫蘆島一線,和獨立旅主力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