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想到這裡，不覺脫口而出：“閨女，你介不介意再嫁？我是說，咱們再給你招個男人入贅。”話一出口，她心裡又有些七上八下。
白慧蘭一聽，正合心意，便輕聲說道：“娘，如今世道不同了，我又是個二婚，若是招贅，隻怕也招不來什麼像樣的人。
再說，咱們白家在保定誰不知道？我想離開這兒，去外麵找個人嫁了。
那人最好是不能生育——我已經有兩個兒子，不想再添了。
還有，他工資也不能太低，不然怎麼養活我們母子三個？”
白母沒料到女兒會這樣打算，可轉念一想，閨女若是離開保定，或許真能過得舒心些。
這時，她忽然想起在四九城婁氏軋鋼廠當鉗工的侄子白伍一家。
說不定可以托他在那邊留意留意，找個符合閨女條件的人。
要是真能找著，閨女便能嫁去四九城。
到時候，再把家裡那幾個年紀合適還沒著落的小子也一併打發過去，讓他們在城裡找個活計，順帶也能照應他們姑姑。
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妥當，白母當即起身：“閨女，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急著趕回家，讓老伴趕緊聯絡在四九城的侄子，把女兒方纔提的那些要求一一交代清楚，請他早早幫著物色起來。
送走母親後，白慧蘭催促兩個兒子趕緊出門上學。
等孩子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轉身回到屋裡，輕輕關上門，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
她沒有耽擱，徑直走向炕邊。
按照原身殘存的記憶，她伸手探向炕裡側的枕頭底下，指尖觸到一塊鬆動的磚。
小心移開磚塊，底下露出一個約莫兩個巴掌大的舊首飾盒。盒麵是暗紅色的漆，邊角已磨得發白，透著歲月痕跡。
白慧蘭取出盒子，掀開盒蓋。
裡頭靜靜地躺著三根細小的金條，黃澄澄的，底下壓著一疊紙幣——統共一百萬。
她怔了怔，心裡湧上一陣酸澀。這已是這個家最後的積蓄。
原身嫁過來時，嫁妝裡明明有十根小黃魚，可丈夫一場大病，像流水般花出去七根，如今隻剩下這些。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從懷裡取出母親早上悄悄塞給她的那兩根金條，並排放進盒中。
手指撫過微涼的金屬，她不再猶豫，心念一動，便將整個首飾盒收進了隨身空間。
接著，她轉身開啟衣櫃。
裡頭還掛著幾件男人的舊衣，布料半新，卻已沒了主人的氣息。
白慧蘭一件件取出，疊好放在一旁，打算全部送去二手店換些錢。
隨後她又翻出原身所有的貼身衣物，這些她不願再留，計劃剪成布片，日後找裁縫納成鞋底，也算物盡其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炕上那床舊棉被上——正是今早醒來時裹在身上的那床。
被麵已洗得發灰上麵打滿了補丁，棉芯也硬了。她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原身昨夜突如其來的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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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這床被子惹的禍。長久沾染病氣，蓋在身上怎能不傷人？她搖搖頭，利落地捲起被子，連同衣物一起抱到院中。
客廳的老座鐘鐺鐺敲了幾下，白慧蘭擡頭一看，已經十點了。
她在院子裡尋出一個舊竹筐，將衣物被褥一樣樣碼進去，裝得滿滿當當。
隨後拎起沉甸甸的筐子，鎖上院門，頭也不回地朝著離家兩條街的二手店走去。
她的身影在雪地裡拉的長長的！！！！
舊衣服在二手店裡其實賣不了幾個錢，可在這艱苦的年月裡，她實在做不出把這些衣裳被褥直接丟掉的舉動。
“老闆，您看看這些衣服和被子能值多少？”白慧蘭提著筐子走進店裡，朝櫃檯後的老闆問道。
老闆朝筐裡瞥了一眼，見衣物疊得整齊，也沒有補丁，便隨口報了個價：“五萬塊吧。”
白慧蘭沉吟片刻。錢雖不多，但白慧蘭原本也沒指望這些衣物西賣多少錢，於是點頭：“行。”
走出店鋪時，手裡的筐子空了，衣袋裡卻多了五萬元。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朝不遠處那間熟悉的裁縫鋪走去。
這家鋪子原身以前常來，店主是個姓梅的婦人，大家都喚她梅姐。
“老闆在嗎？我又來照顧生意啦。”白慧蘭學著記憶中那人的語氣，朝裡頭喚了一聲。
“來啦——喲，是蕙蘭啊？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梅姐撩開布簾走出來，臉上帶著熟稔的笑。
她是知道白慧蘭近況的，語氣裡便帶了幾分體恤的溫和，“妹子今天想做點什麼？”
白慧蘭想了想，開口道：“梅姐，我想做七套內衣，就是肚兜和襯褲。另外還要三身棉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棉衣的款式，我想自己定。您這兒有筆和紙嗎？我把樣子畫出來。”
梅姐有些訝異。從前白慧蘭來做衣服，從來都是交給她打樣定款，如今卻主動要畫款式。
梅姐隻當她丈夫去世後心緒轉變，想換個心情，便也沒多問，轉身從裡間取了鉛筆和草紙來。
“喏，你畫吧，我瞧瞧妹子想要什麼樣的。”
白慧蘭接過紙筆，低頭細細描畫起來。她回想的是上一世在購物網站上反覆收藏、最鍾愛的那幾款棉衣樣式。
不一會兒，紙上出現了三款設計：一款短襖，鵝黃印花料子，斜襟盤扣，領口與袖口鑲一圈兔毛；一款中長外套，A字廓形，對襟盤扣，配兩個大方袋，選用暗紅色印花麵料；還有一件長款，仿的是蒙古袍樣式，長至腳踝，腰間收褶係帶，領口與袖口滾著羊毛邊，衣料是藏青底暗紋提花。
線條簡單，隻配上幾句標註，梅姐一時想象不出成衣的模樣。
但她還是依著白慧蘭的意思，帶她去選了布料，又給她仔細量了身形。
“妹子，內衣有現成的，你可以先挑幾套帶走。至於這三件棉衣，得等一個禮拜再來取。”
白慧蘭正愁家裡連件換洗的內衣都沒有，便應道：“好，那我先挑現成的。”
她選了七件肚兜，顏色各異，每一件上都綉著精巧的花樣。襯褲則一律挑了細軟透氣的淺色棉布料子。
離開裁縫鋪時，白慧蘭付了三十三萬，手裡多了一個包袱——裡頭整整齊齊疊著七套內衣，還有一張取衣的憑據。
走出店門，她下意識想看看時間，卻想起自己既沒有手錶，也不懂得通過天色判斷時辰。上學的兩個兒子中午還要回家吃飯呢。
她攏了攏衣裳，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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