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畢竟在孫悅看來，多少是有些丟臉和羞恥的，就像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被人毫無預兆地翻了出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竟然會是自己的召喚獸。
一時間，孫悅的心思急轉，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該如何把這件事含糊過去，找個什麼樣的藉口才能顯得不那麼刻意。
然而，她這邊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寧那清澈又帶著一絲探究的聲音，就再一次直接地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主人，您應該很喜歡江安吧？】
她微微愣住了，抬眼望著麵前的寧。
眼前的這個天使，與自己有著最直接的靈魂連結，任何謊言在這樣的連結麵前都會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會像鏡子一樣反射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知道，撒謊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於是，在短暫的掙紮後，她放棄了抵抗，輕輕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嗯。”
寧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意外之色，彷彿這個答案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孫悅，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
【既然主人這麼喜歡江安，那為什麼不主動一點，去為自己爭取一下呢？】
這個問題，讓孫悅剛剛升起的一點勇氣瞬間又泄了下去。
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而沉默的神情，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寧的這句話。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不遠處床上，那個正安穩睡著的江安的側臉。看了許久，最後也隻是從嘴裏憋出來了五個字。
【事情……很複雜。】
【是因為您的妹妹，孫愉嗎？】
寧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孫悅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頭望向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完全沒想到，寧竟然連這件事情都已經知道了。
看著孫悅震驚的表情，寧反而露出了一個瞭然的微笑，輕聲解釋道。
【您忘了？以前您和孫愉小姐姐交流的時候，我也經常在場呢。】
經過這麼一提醒，孫悅才恍然大悟。
她想起來了，在以前，寧還不太聽話的時候，自己根本沒辦法完全控製她的行動。
哪怕是自己想和妹妹孫愉聊一些貼心的私房話，寧這個傢夥也總會偷偷地從召喚空間裏跑出來，在一旁好奇地聽著。
想通了這一點，孫悅那份震驚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冷靜下來後，再次點了點頭，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
【嗯，她是我妹妹，我不能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
【所以，當您無意中聽見您妹妹說，她想要等江安脫離監禁之後，繼續去追求他，您就立刻打定主意，準備直接放棄了，對嗎？】
孫悅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無法反駁。
她之前之所以會對江安一直抱有好感，並且隱隱期待著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她的妹妹孫愉曾經明確地告訴過她，覺得自己跟江安已經徹底沒機會了，所以她才會放下顧慮，任由心中的那份情感滋長。
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去讓著自己的兩個妹妹。
不管是小時候心愛的玩具，還是後來得到的珍貴裝備，隻要妹妹們開口，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讓出去。
所以，當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心中對江安的那份火焰重新燃起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便是退縮，將這個機會也一併讓出去。
而寧作為她的召喚獸，通過靈魂連結，自然對主人的這些糾結和退縮一清二楚。
也正因為如此，寧才會選擇在今晚，主動找到孫悅，把這件事情徹底攤開來談。
【可是這樣就放棄，您真的甘心嗎？】
【江安和其他人不一樣。若是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普通的男人，您選擇讓給妹妹，那也無可厚非。】
【畢竟以您的身份和實力，未來的追求者隻會像過江之鯽一樣，數都數不過來。】
【但是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江安是獨一無二的。
隻要他不中途隕落，他註定會像一顆耀眼的太陽，將周圍所有人的光芒都徹底掩蓋，成為這個時代，世人眼中唯一的存在。】
聽到這裏，孫悅的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異彩。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寧對江安給出如此之高的評價。
更準確地說，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如此驕傲的寧，對任何人有這麼高的評價。
雖然過去寧也對江安表現得十分尊敬，但孫悅能感覺到，那更多是出於一種對強者的禮貌。
畢竟，寧是高貴的天使，而江安隻是一個人類。
種族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使得寧的尊敬始終帶著一絲疏離和侷限。
可是現在，寧卻如此坦然，如此篤定地承認，江安的未來將會無比閃耀，甚至會成為所有人眼中的唯一。
這就是寧，一個四翼天使，對未來的判斷嗎？
孫悅望著寧，一時間竟然有些愣神。
【你……你想要表達的意思是……】
回過神來之後，孫悅還是忍不住有些不確定地追問著。
寧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
【您隻需要先明白這一點就足夠了。有了這個共識作為基礎，那麼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您就很容易理解了。】
【您覺得，像江安那樣的人，身邊會缺少女人嗎？】
聽見這個問題，孫悅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果斷地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
江安身邊的女人就沒少過好嗎？
退一步說，就算撇開那些對他有好感的女人不談，單單是江安自己的那幾頭召喚獸，哪一個不是頂尖絕色的大美女？
【那麼好，我接著說。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江安都將成為所有人眼中的焦點和唯一，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您和您的妹妹。】
【可是，您因為您妹妹的原因，選擇了退縮，沒有選擇與江安進行更深層次的接觸和交流。
那麼可以預見的未來就是，您隻能遠遠地望著他身上萬丈的光輝，獨自品嘗後悔的滋味。】
【甚至，您會控製不住地去羨慕那些能夠站在江安身邊的女人，心中反覆地被一個念頭折磨。
因為您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機會，是您自己親手把它放棄了。】
寧此刻的聲音，彷彿都帶上了一絲空靈而神聖的意味，像是在宣讀著一段既定的神諭。
為了讓孫悅徹底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她甚至故意讓自己跳脫出了召喚獸這個從屬的角色，連稱呼都從主人變成了更具衝擊力的你。
當然，這樣做產生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孫悅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些許失神，眼神也變得有些空洞，似乎真的已經看到了寧所描繪的那幅畫麵。
見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寧的臉上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她之所以這麼費盡心力地勸說，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她想要討好江安，但有一個絕對的前提，那就是身為自己主人的孫悅，不能出手阻攔才行。
否則，萬一在自己想方設法靠近江安的時候，孫悅一個念頭，直接將自己強行召喚回空間，那豈不是前功盡棄，白忙活一場？
而且，她和孫悅之間畢竟有著靈魂契約的約束，很多事情還是得要召喚師主動配合才能順利進行。
否則，光憑她自己單方麵的努力，恐怕很難真正地接近江安。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纔有了此刻她與孫悅之間這場推心置腹的對話。
寧深吸一口氣，決定再加一把火，徹底打消孫悅的退意。
【我們再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您真的鐵了心，因為您妹妹而選擇放棄。】
【可是，您又怎麼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您妹妹就一定能夠成功呢？
您又憑什麼認為，江安就一定會喜歡上您妹妹呢？】
【如果這一切，從頭到尾都隻是孫愉小姐姐的一廂情願呢？】
【那您又該怎麼辦？】
【為了您妹妹一個虛無縹緲的一廂情願，就徹底斷送掉您自己的幸福嗎？
等到最後，你們姐妹兩個人，隻能一起站在遠處，望著江安身上那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一起後悔，一起哭泣？】
說到最後這一段話的時候，寧的語氣也明顯加重了不少，每一個字都像鎚子一樣，重重地敲擊在孫悅的心上。
【您別忘了，孫愉之所以會重新燃起希望，做出那個打算，完全是因為她以為江安會被監禁十年！】
【在她看來，隻有在江安被困住，停滯不前的這十年裏，她纔有那麼一絲可能性，去追趕他的腳步，重新和他站到同一起跑線上，也纔有那麼一點機會，能夠再度與江安產生交集。】
【可是事實上呢？
江安並沒有被囚禁，他現在活生生地就在您的身邊！
少了這至關重要的十年緩衝，您覺得，孫愉還有機會再見到江安嗎？】
【如果孫愉未來連見都見不到江安一麵，那她的那個決定又有什麼意義？
而您的放棄，不也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聽著寧這一連串直擊靈魂的質問，孫悅整個人都徹底呆愣在了原地，腦海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各種念頭瘋狂地交戰。
寧所說的這些可能性，這些尖銳的問題，孫悅之前根本就沒有認真地去想過。
她隻是像過去無數次一樣，本能地遵循著自己的習慣。
隻要是妹妹想要的東西，不管是好是壞，是對是錯，她都應該讓出來。
可是此刻被寧這麼一盆冷水澆下來，孫悅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想錯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那就是江安，他不是一件物品，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妹妹想要，江安就一定會回應嗎？
而且，孫愉之所以會做出那個決定，確實是建立在江安被囚禁十年這個錯誤的資訊基礎之上，她才覺得自己有希望。
可事實上，江安並不會被耽誤整整十年。他會在這段時間裏，以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不斷地成長，不斷地變強。
或許十年之後，江安都已經成為了四轉極限，甚至是傳說中更強的存在。
到那個時候，他與孫愉之間的距離，將不再是努力就能追趕的鴻溝，而是天與地的差別。
別說是孫愉了，恐怕就算是天賦異稟的自己，也追趕不上了，隻能像個旁觀者一樣，遠遠地仰望他的背影。
如果事情真的會發展成那樣，那自己現在這種自我感動的放棄，真的還有任何意義嗎？
【更何況，即便您現在決定順其自然，追尋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主動去接觸江安，他最後也未必就會想要與您發生些什麼。】
【而就算是一切都發展得十分順利，您和江安真的有了一層特殊的關係，那對於您妹妹來說，這不也本身就是一件應該替您感到高興，並且送上祝福的事情嗎？】
寧在說完了這最後一句話後，便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她隻是用那雙通透的藍色眼眸，靜靜地望著孫悅，將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她。
而孫悅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床上那個沉睡的男人身上，腦海中各種念頭紛亂交織，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寧非常有耐心地站在一旁，沒有開口催促。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孫悅自己想通這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一個多小時後，夜色更深了。
孫悅才終於在靈魂契約中，用一種帶著些許疲憊和不確定的聲音，輕聲詢問道。
【那……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聽到這句話，寧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她知道，自己的勸說成功了。
她優雅地俯下身子，湊到孫悅的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地說了些什麼。
隨著寧的講述，孫悅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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