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大爺的收音機修不好了------------------------------------------。。那天早上她去送早飯，看見張大爺坐在床邊，手裡抱著一個收音機，一動不動。“張大爺，吃早飯了。”。，又叫了一聲。。，跑去找護士。、測心率，一切正常。又問他話，還是冇反應。：張大爺耳朵更背了。，戴助聽器還能聽見。現在戴上也聽不見了，乾脆不戴了。，就不說話了。。“張大爺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是不是病了？”
我看著螢幕，心裡有點急。
張大爺九十二了，是第一批誌願者。年輕時在廠裡乾維修，後來在診所修輪椅、修助行器、修一切能修的東西。老了修不動了，就看著彆人修。
他不愛說話，但老人們都喜歡他。因為他手裡總有東西，修好了遞給你，然後笑一下。
現在他不笑了。
我讓人把王奶奶推過去，看看能不能跟他說上話。
王奶奶坐著輪椅過來，停在張大爺麵前。
“老張！”
張大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王奶奶大聲說：“你咋了？”
張大爺冇反應。
王奶奶又喊了一聲，還是冇反應。
她歎了口氣，轉頭看著我。
“小念，他聽不見了。”
我點點頭。
彈幕裡開始刷。
“聽不見了怎麼辦？”
“他一個人坐著想啥呢？”
“冇人跟他說話，他會悶壞的。”
我不知道怎麼辦。
張大爺不像李大爺，也不像王奶奶。李大爺有兒子，王奶奶有閨女，張大爺一個人。他老伴走了二十年，兒子在外地，三年冇回來過。
他耳朵好的時候，還能跟彆人聊天。現在聽不見了，就徹底把自己關起來了。
那天下午，他一直坐在床邊，抱著那個收音機。
收音機是他的寶貝。用了三十年，外殼都磨白了，但他一直留著。每天聽，聽新聞，聽評書，聽京劇。聽不見之後，就抱著。
彈幕裡有人在問。
“那個收音機還能修嗎？”
“誰幫他修一下？”
“他會修東西，自己的收音機怎麼不修？”
我讓人去看了看。
護工回來告訴我：收音機壞了，不是不修，是修不好了。
張大爺試了無數次，拆開又裝上，裝上又拆開。零件換了一堆，還是冇聲。
他放棄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躺在床上，想著張大爺抱著收音機的樣子。
九十二了，一個人，聽不見了，收音機也壞了。
他還能乾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養老院。
張大爺還是坐在床邊，還是抱著那個收音機。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我在手機裡打字，然後舉給他看。
“張大爺，您餓不餓？”
他看了看，搖搖頭。
我又打了一行字。
“您想不想出去曬曬太陽？”
他又搖搖頭。
我沉默了。
彈幕裡，有人在刷。
“他不想動。”
“他心裡難受。”
“誰能幫幫他？”
我不知道怎麼幫。
這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李寶。
李大爺的孫子，二十三歲，剛從師範畢業。他冇去學校當老師，來了這兒當誌願者。第一天上班，穿著紅馬甲，站在門口有點緊張。
我招招手，讓他過來。
他走過來，看見張大爺，愣了一下。
“張爺爺怎麼了？”
我打字給他看。
李寶看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來，湊到張大爺耳邊，大聲說。
“張爺爺，我叫李寶！李大爺的孫子！”
張大爺抬起頭，看著他。
李寶繼續說：“我小時候您還給我修過玩具車！紅色的，輪子掉了，您三下兩下就修好了！”
張大爺的眼睛動了動。
他好像想起來了。
李寶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他麵前。
是一輛紅色的玩具車。
張大爺愣住了。
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李寶。
“你……李大爺的孫子？”
聲音很輕，但我們聽見了。
李寶使勁點頭。
“對！我小時候您給我修過這個！”
張大爺看著那輛玩具車，嘴角動了動。
像在笑。
彈幕炸了。
“他說話了！”
“張大爺說話了！”
“李寶太牛了！”
李寶蹲在那兒，繼續說。
“張爺爺，這個車我留了二十年。一直冇壞。今天帶來給您看看。”
張大爺拿著那輛車，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他忽然開口。
“這個輪子……是我換的。”
李寶點點頭。
“對！您換的！”
張大爺又沉默了。
但這一次，沉默得不一樣。
他抱著那輛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寶。
“你……會修東西嗎？”
李寶搖搖頭。
“不會。但我想學。”
張大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有了一點光。
那天下午，李寶推著張大爺去了活動室。
張大爺的工具箱還在那兒。鉗子、螺絲刀、扳手、錘子，一樣一樣，整整齊齊。他指著那些工具，一個一個教李寶認。
“這是螺絲刀，這是扳手，這是鉗子……”
李寶聽著，點頭，學著。
彈幕裡，有人在刷。
“張大爺當老師了！”
“教孫子修東西！”
“這畫麵太暖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張大爺的手還在抖，但拿工具的時候，穩了一點。
他指著那輛紅色玩具車，說。
“這個輪子，要是再掉了，就用這個膠水。”
李寶點點頭。
“記住了。”
張大爺笑了。
那天晚上，張大爺抱著那輛玩具車，睡著了。
護工說，他今天吃了兩碗飯。
第二天早上，李寶又來了。
他拿著一個破收音機，走到張大爺麵前。
“張爺爺，您幫我看看這個。我爺爺的收音機，壞了。”
張大爺接過來，看了看。
他戴上老花鏡，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半天，說。
“這個……我能修。”
李寶眼睛亮了。
“真的？”
張大爺點點頭。
他拿起工具，開始拆。手有點抖，但很穩。螺絲一個一個擰下來，零件一個一個取出來。看了半天，說。
“這個電容壞了。”
李寶問：“能換嗎？”
張大爺點點頭。
“能。但得有零件。”
李寶站起來。
“我去買。”
他跑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他拿著一個電容回來。
張大爺接過來，換上。然後裝上電池，按下開關。
收音機響了。
裡麵傳來京劇的聲音。
張大爺愣住了。
他聽著那個聲音，聽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李寶在旁邊說：“張爺爺，您真厲害！”
張大爺搖搖頭。
“不是厲害。是做了六十年。”
那天晚上，張大爺把收音機還給李寶。
李寶說：“這是我爺爺的，您留著聽吧。”
張大爺愣了一下。
李寶說：“我爺爺說了，您比我需要它。”
張大爺的眼眶紅了。
他抱著那個收音機，坐在床邊，聽著京劇。
王奶奶推著輪椅過來，大聲問。
“老張！聽得見嗎？”
張大爺抬起頭，看著她。
“聽得見。”
王奶奶笑了。
“那就好。”
彈幕裡，有人在刷。
“張大爺笑了！”
“收音機修好了！”
“李寶是好孩子！”
我站在監控室裡，看著這一幕。
技術員轉頭說：“陳總，今天資料又漲了。”
我點點頭。
但我在想另一件事。
李寶說，這收音機是他爺爺的。
李大爺把收音機給了張大爺。
一個九十多歲的人，把自己的東西給另一個九十多歲的人。
這是什麼？
是“你比我需要”。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跟我爸說了這事。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兒子，你知道嗎，你爺爺當年也這樣。”
我看著他。
他說：“他的豆漿配方，傳給了我。我的工分製，傳給了你。一代一代，都是這樣。”
他頓了頓。
“你那個直播，也一樣。”
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他繼續說。
“你讓那些老人被看見。李大爺被兒子看見了，王奶奶被閨女看見了，張大爺被李寶看見了。一代一代，都是這樣。”
他看著我。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一代一代。
被看見。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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