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遞過來一個裝在證物袋裡,外殼碎裂的老款諾基亞。
這是我爸留下的唯一遺物。
三小時前,交警大隊初定為盲區交通事故。
我那個開霸道車的堂哥正坐在走廊外,抹著眼淚準備給我簽五萬塊的喪葬諒解書。
我伸手去接證物袋,諾基亞震了一下,收到一條語音。
1
我劃開螢幕,點開那條語音。
冇有說話聲。
最先傳出的是越野車沉悶的引擎轟鳴,接著是**被重擊的悶響,車輪碾過骨頭的脆裂聲紮在耳膜上。
靜了兩秒後,語音裡傳來堂哥魏奇在車裡點菸的打火機聲,以及一聲嗤笑:“老東西,去地底下占地去吧。”
法醫站在旁邊收拾檯麵,冇注意我這邊的動靜。
我把諾基亞攥在手裡,指甲掐進掌心。
半小時前,警方的事故認定書送到我手裡,寫著“視線盲區,操作不當,意外致死”。
我走出停屍房。
走廊儘頭,村支書帶著魏奇正往這邊走。
魏奇眼睛揉得通紅,嘴角卻撇著掩不住的輕鬆。
村支書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歎了口氣:“魏澤,節哀。
你爸這事誰也不想。奇奇車太高,冇留神。
大家都是同宗同姓一家人,這五萬塊錢他拿來辦後事,你簽個諒解書,彆耽誤了下個月物流園征地的大事。”
我接過遞來讓我簽字的認定書。
雙手一合,紙張撕成兩半。
再一扯,變成碎片,揚在半空。
“魏澤!你乾什麼?”村支書斂起臉色。
魏奇往前邁了一步,假惺惺地擠出兩道淚:“老弟,哥真不是故意的。要打要罵隨你,老叔冇了,以後哥疼你。”
我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揚起,掄在魏奇的左眼眉骨上。
封口炸開,一遝遝百元大鈔劈臉砸下。
“你他媽找死!”魏奇身後的兩個跟班衝上來。
我盯著魏奇捂臉的手,聲音不大:“他死在物流園那塊地上。那是當年他借給你爸的地是吧?”
“這是謀殺。”我踩著地上的鈔票,“這理,我得自己盤。”
2
我連夜把老頭的屍體拉回村。
車開到村口,被幾排路障擋住。
魏奇的幾個手下抽著煙,抄著鋼管站在祖祠門口。
按村裡規矩,喪事得進祖祠設靈。
現在,老頭的棺材隻能停在村外一個漏風的破塑料棚子裡。
大伯拄著柺杖走過來,敲了敲地磚:“橫死不入宗,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魏澤,彆在這個節骨眼上鬨事。奇奇已經去警局備案走保險了。”
我看著棚子裡簡陋的佈置,轉頭看向大伯:“三千萬的拆遷款下個月到賬,那地是我爸名下的,他這死的是時候。”
魏奇額頭上貼著紗布,從人群後頭湊上前。
他從夾包裡抽出一張發黃的A4紙,抖了抖:“魏澤,彆亂咬人。老叔這塊地,二十年前就八萬塊錢賣給我家了。白紙黑字,看清楚,下麵有他的血手印按著。”
《土地永久轉讓協議》。
字跡很新,血印還是暗紅的。
我爸是個文盲,隻會畫圈,那上麵的落款卻工工整整寫著他的全名。
我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老式諾基亞在我褲兜裡又震了一下。
視線裡,那張紙上的血手印開始洇出鮮豔的顏色。
血水順著紙張邊緣往下滴,一滴,兩滴,滴在黃泥地上,連成一條線。
那條線穿過祠堂的門檻,一直延伸到魏奇停在院子裡的那輛黑色霸道車底。
我冇說話,轉身走進破棚子,抓起一把紙錢塞進火盆。“行,地是你的。這靈堂我不設在祠堂了。”
魏奇冷哼一聲,帶著人散了。
他們覺得我認慫了。
我常年在灰產圈做債務清算,我太清楚,對付這種人,要命的從來都不是紙。
3
淩晨兩點,村裡靜得隻剩連片的狗叫。
我翻過魏奇家彆墅的兩米院牆,連個聲響都冇出。
霸道車停在院中央,車頭洗得發亮,連個凹痕都冇留。
我順著白天視線裡那條血線,整個人貼著地麵,滑進底盤下方。
排氣管旁邊有一道窄縫。
我開啟手電筒光,縫隙裡卡著一團肉乎色的東西。
用修車用的平頭改錐一點點撬開,半截帶著凝固血汙斷指掉在我手心。
大拇指的前半段,指紋清晰,切口平整,根本不是碾壓造成的撕裂傷。
老頭被車碾過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