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救治這麼多深受夢魘傷害的人,單靠小紫是遠遠不夠的。
她能夠“看破”錯亂的精神世界已非易事,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其“拆解複原”。
這就好比一道數學題:每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被分成兩半,並隨機分配到上百個位置,其組合數量已極為龐大。而夢魘攪亂後的精神世界,又豈止分成兩塊?
最嚴重的情況甚至有幾十種碎片,這樣的組合方式,恐怕連神明也束手無策。如此巨大的力量需求,又怎是一隻紫晶幻蝶能夠承擔的?
即便是夢魘複活,恐怕也難以輕易恢複原狀。
陸剡剡也陷入了兩難,夢魘這一手著實惡毒,眾人的精神世界被混合得過於均勻,即便小紫有能力一一剝離,單是從一個人的精神世界中挑出混雜的他人碎片,就絕非短時間能夠完成。
同時還要將此人原本的碎片從百人的精神世界當中剝離出來,才能重新拚湊出完整的記憶。
工作量頓時又提升了十倍不止。
如果真用這種笨辦法,恐怕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工程——前提是這些精神碎片尚未徹底融合。而要想阻止融合、為複原爭取時間,或許唯有讓時間靜止才行。
突然靈光乍現——時間!冇錯,一切的關鍵就在於時間。
如果有一種方法,能將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都送回到夢魘下手之前呢?
陸剡剡的雙眼驟然亮了起來。
幸好,他還有時光大陣。
他當即召喚元素傀儡,將所有玩家逐一安置在廣場上,確保時光大陣能夠均勻覆蓋每一個人,連已經甦醒的也全部納入陣中。為保穩妥,他還讓小紫施加了一道催眠。
接著,他將時間倒退迴夢魘入侵之前。
在這裡,每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完整的。無需陸剡剡多言,小紫已經明白該怎麼做——她要以這些完整的精神世界為藍圖,將混亂的碎片如同拚圖一般重新歸位。
儘管聽上去依然複雜,但完整的精神世界自帶獨特的波動與引力。藉助夢魘之力的催動,碎片便能自然迴歸原主。逆轉的時光大陣中,玩家們完整的精神世界,正好成為這一切得以實現的關鍵引子。
紫光在陣中明明滅滅,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個玩家的精神世界被徹底糾正,小紫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動,一對小翅膀也無力地垂了下來,趴在陳菁菁肩頭,連眉毛都捲曲了。
陳菁菁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向肩上的小紫。
她伸手撫摸她的髮絲,力度不輕不重,讓沉睡中的小紫,忍不住咂咂嘴,嘟囔了一聲,“媽媽!”
顯然夢中的她都已經感知到,熟悉的媽媽回來了。
陳菁菁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眼角含著淚光,滿臉都是對小紫的寵溺。
好一會她才抬起頭,卻頓時一驚,想了想才終於對陸剡剡說了一聲:“剡剡,你的黑眼圈好重,可要注意身體。”
陸剡剡覺得,在現在的營地,高興永遠過不了三秒。
前腳剛把大家治好,一個個送回各自的營地休整,後腳就被老陳無情地踢出了工坊。
理由很簡單:工坊要搬家,有我的機甲幫忙,你插不上手。他那張嘴還是那麼欠,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精神頭比夢魘之前還好。
陸剡剡站在工坊門口,看著那扇差點拍上自己鼻子的鐵門,覺得自己這個老闆當得屬實冇有牌麵。居然被嫌棄了,還有天理嗎?
下一秒,他的嘴角就比ak還難壓。
就在他被老陳趕出工坊十秒以後,亡靈騎士傳來訊息——標記的區域清理完成了。
焚靈城外圍,那片被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又畫、圈了又圈的區域,那些遊蕩了不知多少年的焚靈,終於被亡靈騎士一把把地斬殺殆儘。
這意味著,他可以去那座城市佈局了。
陸剡剡忍不住縱聲狂笑。笑聲在營地裡迴盪,驚起幾隻紅眼烏鴉。
雲吞從礦洞裡探出頭,看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既然那片區域屬於自己了,那塊土地也該有個名字。
他想了想,在心裡默默寫下三個字——燕雲城。
總管華夏曆史,一切的屈辱逃不開這片土地,如今雖然身處異界,但胸中的氣節不能丟。
他有一種預感,不久的將來,在那座城市,將成為對抗遊戲世界的關鍵,那裡應該是燕趙之地,有慷慨悲歌之士。
再次麵對那個異世界智慧,陸剡剡談起了自己的規劃。
區域戰爭剛剛拉開帷幕,各方都還在試探階段,不會出現太大規模的行動。
可戰爭的陰雲一旦開啟,慘烈是必然的結局。他必須未雨綢繆,將燕雲城作為戰略縱深,進可攻,退可守,哪怕前麵的營地全丟了,也有地方可退。
智慧聽完他的規劃,沉默了很久。
那個半透明的投影微微晃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猶豫。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冷:“這座城市,彆說你的幾百人,就是幾千萬也容納得下。可問題永遠不是人數,而是你能否保護他們的安全。”
它頓了頓,“彆忘了,焚靈隻是暫時被清理出這片區域。不代表它們不會回來,不代表它們已經被徹底打敗,隻要它們存在一天,這座城市就永遠冇有安全,甚至它們比你在外麵遇到的敵人還要可怕,所以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剡剡當然知道。他從來就冇想過能靠蠻力解決焚靈。
那是連神魔都忌憚三分的存在,他何德何能,也配把它們徹底清理乾淨?
清理出這一片區域,隻是僥倖的開始,卻不是真正的結局。
他隻是想通過此事,讓那位真正的焚靈首領看到他的能力,是逼它不得不正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對方就會親自找上門來。
到時候是生是死,全看這一場談判。
他希望的,從來就不是生死拚殺。
他想談的,是合作。
任何人得知這個念頭,恐怕都會覺得他瘋了。
與那毫無情感的殺戮惡靈談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陸剡剡偏偏確信——這一切,有得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