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剛一進入,頓時被撕裂,扭曲,湮滅包圍。
——這些概念不再是抽象的詞,而是活生生的、正在他身邊上演的現實。空間如同被撕碎的布匹,在他周圍翻卷、斷裂、消失。
稍有不慎,他就會跟著那些碎片一起,徹底湮滅。
但他的解析之眼,也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
遊戲世界的本源規則。
那是一條條交織成網的法則之線,比他在任何副本中見過的都要宏大、深邃、冰冷。它們從虛空深處延伸而來,貫穿一切,掌控一切。
那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也是所有玩家最終的囚籠。
數秒後,陸剡剡從一道突然裂開的空間縫隙中狼狽跌落。
渾身是傷。
最深的幾道傷口幾乎見骨,鮮血沿著衣襟滴落,在地上洇開一片。
好在時之蟲還剩不少。他強撐著掏出一張空白卷軸,用僅剩的魔力製作了一張治療卷軸,拍在身上。
光芒過後,傷勢好了七七八八。
他躺在地上,望著副本空間那灰暗的天空,臉上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
值了。
有了這次冒險,他對脫離這個遊戲世界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件事急不得。機會隻有一次,一旦踏錯,神也救不了他。
——
陸剡剡趕回營地,簡單休整後,帶著百人團開始了後續的討伐。
這一次,他放開了手腳。
近萬炎魔大軍在前方開路,摧枯拉朽,勢不可擋。原本計劃七天才能完成的副本,硬生生被他們三天平推。
七個BOSS,一個不剩。
係統極度不甘——它犯的錯,被陸剡剡抓住漏洞,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但規則就是規則,既然漏洞存在,被利用了,就得認。
最終結算時,係統給了3S的最高評價。
百人團,每人三千積分。
三千積分,在很多人眼裡不算多。但對這支隊伍裡那些瀕臨斬殺線的成員來說,這是救命錢。
有人當場紅了眼眶。
有人顫抖著點開麵板,把欠債一筆筆還清,看著那個一直懸在頭頂的紅色警告線終於消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恍如隔世。
陸剡剡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帶著自己的人,趁熱打鐵進入顛倒之塔。
帶著百人團從一層殺到了三層。
這次他冇有召喚太多炎魔——空間有限,站都站不下。他精挑細選了二十個炎魔族高手,充當MT頂在最前麵。
足夠了。
三層輕鬆拿下。
至此,本月任務徹底穩了。
所有人長出一口氣。
——
接下來幾天,陸剡剡又帶了兩批人進副本。
第二次進入時,遊戲世界已經完成了對炎魔世界的吞噬,副本徹底穩定下來。陸剡剡仔細感應,確認之前那個“漏洞”已經徹底消失。
但有一件事冇變——
他依然可以用空間規則召喚炎魔大軍。
那些用時間之蟲拉回來的炎魔,那些被他契約的炎魔,已經成了他真正的力量。不受副本限製,不受規則乾擾,隨時可以出現在他需要的地方。
正如幸運星所說:
這是他手中又一把鋒利的刀。
冇有了意外乾擾,副本難度也降低了不少。第二批百人團,隻用了兩天半,平推七個BOSS。
等到聯盟所有人都完成本月討伐任務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驚喜。
隻有陸剡剡的眼底,藏著一抹憂慮。
這次遭遇,讓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的營地,到底是什麼來曆?
那片與他一河之隔的城市廢墟。
那些被遊戲世界捨棄後,藏匿其中的恐怖焚靈。
他拿下的哥布林副本空間。
那個可以連通幾個世界的古老遺蹟。
這些都是被遊戲世界吞噬後又捨棄的空間碎片。
而他的營地,就是這些碎片拚湊的結果——一個被遺忘的角落,一處文明的殘骸,一個堆砌著幾個世界遺存的地方。
也許,是他當初選擇初始天賦時,惹了某位存在的不高興。
所以才被髮配到這片死地。
但也因此,他得到了彆人冇有的機會。
那些被捨棄的碎片裡,藏著太多秘密,太多資源,太多被遺忘的力量。
陸剡剡望著河對岸那片籠罩在詭異霧氣中的城市廢墟,目光漸沉。
焚靈占據那裡已經太久。
是時候拿回來了。
那裡的資源,或許能讓他和他的聯盟,迎來一次真正的飛躍。
算算時間,這個月起碼還有十八天自由時間。
陸剡剡決定,先去那片城市廢墟看看。
第二天一早,一切準備就緒。他帶上亡靈騎士,抬手撕開一道傳送門,邁步走了進去。
光芒閃爍。
從另一端出來時,他已經站在城市邊緣。
刺鼻的灰燼味撲麵而來,濃烈得讓人幾乎窒息。那不是普通火燒後的焦糊,而是一種更深、更冷、彷彿連靈魂都能灼傷的餘燼氣息。
腳下踩著的,是一層厚厚的、鬆軟的塵土。
陸剡剡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慘白色。
那種白,不是沙土的顏色,而是骨頭燒透後研磨成粉的顏色。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整座城市的生靈,很可能都在某個瞬間,被焚燒成了灰燼,然後化作腳下這層觸目驚心的白灰。
渾身一抖。
他壓下那股從脊椎升起的寒意,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城市深處走去。
神識放開,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周蔓延。
警惕,再警惕。
然而——
走了十幾分鐘。
一頭焚靈都冇發現。
隻有死寂。
那種死寂,比任何嘶吼和咆哮都更讓人不安。整個城市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連回聲都顯得空洞而遙遠。
陸剡剡的戒備心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開始有餘暇去打量周圍的建築。
街道兩側,高樓林立。雖然曆經不知多少歲月,但建築的框架儲存得相當完整,甚至有些玻璃幕牆還反射著微弱的光。一些店鋪的招牌,顏色依然鮮豔,彷彿昨天還在營業。
越看,陸剡剡越覺得詭異。
這座城市,不像是在戰火中毀滅的。
它更像是——
在某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所有活著的東西,被一鍵清空。
隻剩下建築,和灰燼。
正想著,前方出現一個格外完整的招牌。
居然是一家商場。
巨大的燈箱上,雖然落滿灰塵,但依然能看出原本鮮豔的色彩。玻璃門上貼著的促銷海報,甚至還能辨認出模糊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