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張了張嘴,那殘酷的真相幾乎要衝破喉嚨。
但他看著同伴們眼中尚且明亮的光芒,那是對變強的渴望,對生存的執著,或許還存有一絲對未來“回家”的憧憬……他終究冇能說出口。
這真相太過黑暗,太過絕望,他害怕一旦揭開,摧毀的不僅是鬥誌,更可能是同伴們堅持下去的整個精神世界。
他藉著扶正眼罩的機會,悄然調動起右眼深處那尚未完全恢複、卻已能模糊感應的“解析之眼”能力,迅速掃過三位同伴。
隻是這種程度的簡單窺探,並不會給他額外增加負擔。
視野中,他們身上果然也纏繞著些許細微的、近乎透明的規則之線,從虛空連線而來,輕輕搭在他們的意識核心處,數量還不算多,氣息也相對微弱。
“勉強……算是個好訊息吧。”陸剡剡心中苦笑。至少,同伴們被“繫結”的程度尚淺,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如果他能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找到破局之法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對自己施加了一記“湧泉術”。清涼的能量流過大腦,強行將那些翻騰的絕望、憤怒與無力感暫時壓抑、封存。
現在,他還需要扮演好“旋轉木馬”隊長這個角色,帶領隊伍在這個吃人的遊戲裡繼續“生存”下去。
“冇事,隻是閉關有點累。眼睛是修煉一個新技能的小小反噬,過幾天就會痊癒的。”
”他擠出一個略顯疲憊但還算自然的笑容,走到同伴中間,“在討論下個月的任務?我也看看。”
如今的陸剡剡,對“副本”的意義有了全新的、令人作嘔的認知。
這些所謂的“討伐”、“淨化”、“探索”,本質上,不過是在替那些幕後存在清理他們世界中的“害蟲”或“不穩定因素”!
玩家們流血流汗,乃至付出生命,隻是在為真正的“主人”打掃庭院,同時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加深自身與這個庭院規則的融合,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
這認知讓他如鯁在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屈辱的刺痛。但眼下,他彆無選擇,隻能屈從。
四人圍坐,開始詳細分析下個月的幾個備選副本。
陸剡剡將那份冰冷的洞悉深深掩藏,以過往的經驗和邏輯參與討論。很快,一個共識在謹慎的權衡中達成:不突出,也不落後。
表現過於突出、高效,必然會引起係統更多的“關注”與“期待”,下一次的任務難度很可能被大幅加碼,直至將隊伍壓垮。
而表現落後、完不成基本指標,則會麵臨各種懲罰:積分剋扣、資源削減、甚至可能觸發更危險的強製補救任務,同樣是將隊伍推向深淵。
他們要做的,是在這條狹窄的鋼絲上精確地行走,表現得足夠努力、有成長性,但又不具備“特彆”的威脅或價值。就像流水線上一個合格的、不會出錯的零件。
為了強化這種“平庸”與“極限”的假象,陸剡剡甚至做出了一個決定。他當著同伴的麵將團隊賬戶和個人賬戶中積攢的大筆積分幾乎清空,在係統商城中兌換了大量實用的的藥劑、材料、裝備構件。
他要營造出一種“我們已經拚儘全力、資源消耗殆儘才勉強達標”的脆弱狀態。
時間,就在這種心照不宣的“扮演”與壓抑的真實中,一天天緩慢流逝。
轉眼,又到了月末。在陸剡剡精準到近乎苛刻的節奏控製下,“旋轉木馬”小隊本月各項討伐任務的進度,都恰好卡在係統評定的“良好”與“優秀”界限之下,平穩推進。
如今,隻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本月理論上難度最高的任務——通關“陰暗石巢”的王級副本。
按照係統一貫的階梯設定,成功攻克這個王級副本,不僅意味著本月任務的圓滿結束,更將自動獲得進入顛倒之塔第二層的資格與……“義務”。
陸剡剡站在營地邊緣,遙望著遠方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陰暗石巢”的、終年籠罩在不祥紫黑色霧靄中的區域。手中的任務卷軸微微發燙。
第一層,他們見識了邪神汙染與光明皈依的詭異。那麼第二層……又會隱藏著什麼?是更**的殘酷,還是更精妙的陷阱?
他知道,那裡或許不會直接給出答案,但一定是窺探這個世界更深層規則、尋找那一線渺茫掙脫可能性的……關鍵所在。
月末的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過。陸剡剡拉緊了衣領,獨眼中倒映著遠方沉鬱的天色,平靜之下,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凝滯。
“希望能夠順順利利。”陸剡剡甚至罕見地、帶著一絲自嘲般地做了個祈禱的手勢——向誰祈禱?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後,毅然開啟了通往“陰暗石巢”王級副本的傳送門。
或許是巧合,或許那無目的的祈禱真的起了一絲微妙作用,又或許是他們本月刻意保持的“平庸”節奏恰好符合了某種不易察覺的平衡……整個王級副本的推進,竟出乎意料地順利。冇有詭異的規則突變,冇有意料之外的強敵乾擾,四人憑藉紮實的配合、充足的準備,以及陸剡剡關鍵時刻對規則波動的敏銳感知,一路穩紮穩打,竟在計劃時間內,有驚無險地推倒了最終的王級BOSS。
隨著最後一座戰爭堡壘轟然倒地,化作光點和掉落物,四人緊繃了許久的心絃終於得以略微放鬆,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些許如釋重負的歡喜。
無論背後有多少陰謀,至少在當下,完成挑戰、存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值得慶幸的勝利。
邁入副本儘頭的結算光門,短暫的傳送暈眩後,眼前景象一變,他們出現在一個異常寬敞卻光線晦暗的巨石大廳之中。
這次並冇有直接將他們傳送到顛倒之塔的第二層,讓陸剡剡稍微有些詫異。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塵埃與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大廳中央,懸浮著數個不同顏色的光球,似乎是任務選擇節點。
而更讓陸剡剡四人瞬間警惕起來的,是大廳裡早已存在的另一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