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角力中流逝。野豬怪身上的金光越來越凝實,甚至開始有規律的脈動,彷彿一顆即將甦醒的、散發著聖潔光芒的心臟。
就在那金光脈動達到某個臨界點的前一刻——
“成了!”
陸剡剡眼中精光一閃,掌心那枚時間符文驟然爆發出幽深的光芒。
他冇有絲毫猶豫,屈指一彈,那道承載著逆轉時間規則的幽光,如同無聲的致命箭矢,瞬間冇入野豬怪的頭顱,直刺其識海深處!
“轟——!”
彷彿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冰水。野豬怪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體表那看似平靜聖潔的金色光暈,如同被激怒的太陽表麵,猛地沸騰起來!
耀眼的光明之力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狂暴的防禦意誌,瘋狂地湧向識海,試圖撲滅那正在侵蝕靈魂核心的“異端”時間之力。
光明,遇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危機,開始全力反撲。
作為被這狂暴聖光天然敵視的“異端”,陸剡剡他們首當其衝。無形的光明威壓混合著沸騰的能量衝擊,如同海嘯般拍向四人維持的防禦陣法。
“頂住!”林曉娜低喝,臉色發白。
“藥劑,快喝!”陳菁菁咬牙,將最後幾瓶防護藥劑分給大家。
陣法光幕劇烈搖晃,明滅不定。他們隻能將所剩無幾的力量拚命注入,死死守住這最後的屏障。
殺死野豬怪,湮滅那光明之源,已是保全自身唯一的生路。
於是,一場無聲卻凶險萬分的絞殺,在野豬怪的軀殼與靈魂層麵展開。一方是如跗骨之疽、加速侵蝕靈魂的時間湮滅之力;另一方是磅礴浩瀚、誓死守衛“宿主”的光明皈依之力。而陸剡剡四人,則在外圍承受著雙方碰撞逸散出的可怕壓力,苦苦支撐。
時間之力固然是至高規則之一,強悍無匹。
奈何陸剡剡掌握得太過粗淺,完全是藉助現成陣法“照貓畫虎”。
此刻符文打入,規則啟動,後續的對抗已非他能精細操控,更像是一場設定好的爆炸,隻能等待其結果。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一滴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眾人包裹裡的藥劑早已見底,精神力也瀕臨枯竭,防禦陣法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之燭。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支撐不住的刹那——
野豬怪體內,那股一直與時間之力激烈對抗、牢牢護住靈魂核心的磅礴光明,突然出現了一絲紊亂。
緊接著,像是某種核心的支撐驟然崩塌,那被重重光明包裹保護的野豬怪靈魂,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在加速了無數倍的時間流速下,無聲地破碎,化為一撮無形的灰燼,徹底湮滅。
靈魂消散的瞬間,野豬怪軀體內殘存的、無主的浩瀚光明之力猛地一滯。旋即,它們彷彿擁有某種集體意識般,飛速向心臟位置聚攏、壓縮。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純淨,最終竟凝聚成一個約莫巴掌大小、有些模糊的微光虛影。
那輪廓——赫然正是陸剡剡當初從沉默的墓碑手上得到的那尊光明天使雕像!
這微光虛影成型後,竟似有靈性般,微微轉動“麵孔”,朝著陸剡剡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一眼,彷彿穿透了**和陣法,直接烙印在靈魂之上。
冇有具體的五官,但陸剡剡卻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注視”,平靜、深邃,帶著一絲探究,又彷彿蘊含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隨後,虛影的“唇部”位置,光芒微微顫動了一下。
它似乎說了什麼。那並非聲音,而是一段直接試圖湧入靈魂的低語、啟示、或者召喚。
但它的內容在即將觸及陸剡剡意識的瞬間,虛影本身便如同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驟然崩散,化為無數光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那聲“呢喃”,也隨之破碎、模糊,隻剩下一點微弱的、意義不明的漣漪。
然而,就在虛影“開口”凝視他的那一刹那,陸剡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然一縮。一股強烈的眩暈與空白感襲來,他的意識毫無征兆地失神了一瞬。
就那麼短短的一瞬,視線模糊,聽覺封閉,思維停滯。
彷彿命運在這一刻,對他開了一個極其殘酷又無比僥倖的玩笑。
就在剛纔,他還在為時之蟲分裂的代價——那不知會於何時降臨、可能致命的“丟失一秒”——而憂心忡忡。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正是這突如其來、恰好在此刻應驗的“丟失一秒”,讓他那本該清晰接收天使虛影“呢喃”的意識,出現了關鍵性的斷檔。
他因此冇有“聽見”那直接靈魂的召喚。
那足以讓任何未受防護的靈魂,在近距離下瞬間皈依、迷失自我的光明低語,與他擦“耳”而過。
陸剡剡猛地回過神,後背已被瞬間沁出的冷汗浸透。他望著虛影消散的空處,又感受著自己剛剛恢複流轉的意識,一股混合著極致後怕與荒誕慶幸的寒意,席捲全身。
差一點……隻差那麼無法控製、無法預測的一秒。
他因時間的力量而險些喪命,又因時間的“失誤”而僥倖存活。
這,就是規則的代價與諷刺嗎?
光明皈依的力量實在太過詭異,其侵蝕與轉化幾乎無跡可尋,堪稱防不勝防。陸剡剡心中凜然,當初手握雕像時未曾感受到直接危險,那絕不意味著它安全——現在想來,恐怕隻是因為雕像內蘊藏的力量恰好處於低穀甚至“休眠”狀態。
若當時自己貿然向其灌注足夠的光明魔力,將其“啟用”或“補完”……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是身披聖光、眼神空洞的虔誠信徒了。
下次若再遭遇類似的存在,必須萬分警惕,一個不經意的接觸或能量互動,就可能墮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同時,他對自己的時之蟲也有了全新的、更深刻的認知。這小東西並非冇有智慧,隻是它的智慧表現方式迥異於常理,彷彿存在於另一個維度,以時間的流轉、週期的更迭為思維脈絡。
更關鍵的是,這隻奇異的“寵物”對他似乎有著絕對的忠誠——至少,在察覺到真正危及宿主的危險時,它會竭儘全力提供幫助。
不管這是出於共生自救的本能,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未知的羈絆,結果就是:現在的他與這隻拉塞克魔蟲,已經形成了一種超乎尋常的緊密繫結。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生死與共,難以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