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元素精靈,幸運星對精靈族的身體與靈魂結構瞭如指掌。在她的急速指導下,陸剡剡的分身強行壓住戰栗,目光如電,快速掃視這間佈滿古老符文的密室。
他不敢破壞任何主要的禁錮結構,卻在角落和縫隙中,找到了些許當年佈陣殘留,還有隨著詭異存在破壞從牆壁剝離的特定魔法材料。
儘管不多,但等級極高。
幾片黯淡的精靈銀葉碎屑,一縷失去活性的月光藤纖維,少許蘊含安魂效果的幽光粉塵……
時間緊迫,他以最快的速度,用這些材料在地麵上勾勒、拚湊出一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歪扭的臨時法陣。
這法陣毫無攻擊或防禦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將其微弱的魔力波動,精準調整為針對精靈生命形態的“深度安眠”頻率。
法陣完成的瞬間,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淺銀色波紋盪漾開來,輕柔地拂過囚籠中那女子的上半身。
那劇烈顫動的睫毛,奇蹟般地緩緩平息了。眼皮下的騷動也歸於靜止,連帶著那八條無意識蠕動的觸手,動作也變得愈發遲緩、惰性。簡陋的法陣起了作用——它無法加強禁錮,卻成功地將那即將甦醒的精靈主意識,重新推回了沉眠的深淵。
“成功了……她重新陷入深層沉睡了!”幸運星長長舒了口氣,隨即語氣變得急切而充滿誘惑,“小剡剡,快!機會就在此刻!那件能讓此地規則觸控神境的寶物,最有可能的存放地點……就是被她自身力量最嚴密保護的地方——很可能就在她觸手纏繞或包裹的核心!”
陸剡剡的本體狠狠嚥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分身則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警惕地朝著囚籠靠近。
幽暗的密室裡,隻有他輕微的腳步聲和觸手偶爾無意識摩擦地麵的粘膩聲響。越來越近,那妖異美豔的睡顏與下方猙獰扭動的觸手形成的恐怖對比,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凝聚著一絲探查魔力,緩緩探向女子腰腹之下那團最為盤根錯節的觸手根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滑膩表麵的前一刻——
一個微弱、淒楚、卻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的女子聲音,如同絕望的哀鳴,猛然貫穿了他的意識:
“殺……了我……”
“求求你……幫幫我……殺了……‘它’!”
刹那間,陸剡剡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分身猛地向後彈開,幾乎要撞上密室的牆壁,靈魂連結傳來的驚悸讓他本體的心臟都驟停了一拍。
幸運星同樣被這直接響徹靈魂的哀求駭得不輕,語無倫次地在意識中叫道:“這……這不可能!陣法明明起作用了!她的意識波動應該被壓製下去了纔對!”
就在這驚疑不定的時刻,那淒楚的女聲再次於陸剡剡腦海深處響起,比之前更加急迫,帶著一種虛幻的搖搖欲墜感:
“她的意識……暫時沉睡了……但我壓製不了多久!快,趁現在!”
陸剡剡對這番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敢輕信。在這鬼地方,任何異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他強行定住心神,在意識中厲聲質問:“你究竟是誰?至少證明你不是‘她’!”
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哀求助力的意識,與囚籠中那尊詭異存在的主體,似乎並不完全等同。
短暫的沉默後,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無儘滄桑與苦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是暗黑精靈的末代女王。”
“什麼?!”幸運星這次是真的差點“跳”了起來,即使她並無實體,“這絕對不可能!暗黑精靈自私、傲慢、野心勃勃到了極點!就算她們瘋狂到進行造神實驗,也絕不可能讓地位最高的女王親自充當實驗體!這不符合她們的本性!”
彷彿是為了迴應這份難以置信的質疑,暗精靈女王虛弱而悲涼的聲音繼續流淌出來,揭開了塵封的慘烈真相:
“我們……發現了一塊破碎的‘神格’……源自某個隕落的古老神明。狂妄矇蔽了雙眼,我們以為抓住了通往神座的捷徑……實驗初期異常順利,融合的力量超乎想象,族人們歡呼雀躍,以為一尊屬於暗黑精靈的神隻即將誕生……”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充滿悔恨與恐懼。
“然而,那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那塊‘神格’碎片早已被虛空深處的邪神汙染、標記!它根本就是一個誘餌,一個座標!當我們以為接近成功時,邪神的意誌便沿著我們構建的儀式通道瘋狂湧入,試圖降臨並奪取一切!”
“為了阻止這場由我們親手引來的滅頂之災……整個族群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幾乎所有高階法師燃儘靈魂加固封印,無數戰士以血肉之軀構築屏障……而我……”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痛苦:
“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副模樣嗎?!我並非自願成為這容器!但唯有我的血脈與王權,能暫時調和並鎖住那邪神滲透過來的部分本質與這塊被汙染的神格碎片!這一切……這一切的犧牲,不是因為偉大,而是因為……我的女兒!她還那麼小……我必須給她,給或許殘存下來的族人,爭取最後一線渺茫的生機!邪神的目標是完整的降臨,它需要時間徹底侵蝕、融合……我必須在這之前,摧毀這個‘結合體’,哪怕連同我自己……”
陸剡剡心神劇震,還想追問更多細節,但暗精靈女王的聲音驟然變得極其微弱和急促,彷彿風中殘燭:
“來不及解釋了!我能感覺到……‘它’的意誌正在深處掙紮,我的壓製快到極限了!一旦她徹底甦醒,融合了部分邪神特質與破碎神格的力量,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祂復甦的第一份祭品!動手!求求你……趁現在,殺了‘它’!毀了這具身軀!”
那聲音中的絕望與懇求是如此真切,幾乎要滿溢位來,沖刷著陸剡剡的理智。
幸運星的全部感知都緊緊鎖著陸剡剡的精神海,時刻監測著最細微的波動。若此刻與之對話的真是那邪神或邪惡存在的偽裝,如此深度的靈魂接觸,不可能不留下絲毫汙染的痕跡。
然而,精神海澄澈依舊,隻有那充滿悲愴與急切的女性意識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