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剡剡僵硬地、一寸寸地轉動眼珠,向上看去。
隻見一隻通體漆黑如墨、唯獨一雙眼睛閃爍著妖異猩紅光芒的烏鴉,正穩穩地落向他的頭頂。
此刻的紅眼烏鴉更加靈動,彷彿有了不弱於人的智慧,它歪了歪小腦袋,用那對紅寶石般的眼睛“無辜”地瞅了瞅他。
然後滿足地用小喙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發亮的羽毛,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愜意的輕響。
彷彿剛剛隻是享用了一頓美味的小點心,接著就老神在在地趴了下來,一動不動。
紅眼烏鴉!自己從哥布林薩滿那裡奪來,親手雕刻紅寶石眼珠,喚醒的使魔!
本就是個毫無攻擊力的偵察使魔,為什麼能夠在此刻打敗如此恐怖的焚靈?
“……”陸剡剡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剛纔直麵焚靈時還要驚悚!
恐怖如斯、讓幸運星都感到巨大威脅、能蒸發大地的焚靈首領…就這麼被這隻…這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烏鴉…給…給一口吞了?
他簡直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荒誕離奇、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的現實給震得裂開了!
世界觀的崩塌聲在他腦海裡轟隆作響!以幸運星的認知可以肯定這種偵察使魔絕無攻擊力,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這隻紅眼烏鴉不是自己那一隻!
就在他呆若木雞,心神劇震之際,他左手戴著的奴瑪之戒突然傳來一陣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帶著灼熱與狂暴氣息的靈魂波動!
他下意識地將意念沉入戒指空間。
隻見在那一小堆剛剛收穫的二級魂珠旁邊,一顆足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紅色、內部彷彿有熔岩在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動的巨大魂珠,正靜靜地懸浮著,如同沉睡的火山核心!
三級魂珠!而且是焚靈首領的精華所化!
陸剡剡看著這顆魂珠,又感受了一下頭頂那團溫暖而沉重的烏鴉“帽子”,再環顧四週一片狼藉、焦土遍野但危機已除的戰場……
焚靈首領被徹底吞噬的震撼餘波仍在陸剡剡的心湖中激盪不休,頭頂紅眼烏鴉傳遞來的那份沉甸甸的、帶著一絲饜足暖意的存在感無比清晰,如同一個剛飽餐後的**王冠。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強忍著傷痛準備收拾這片狼藉戰場時——
一種更深邃、更難以名狀的詭異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驟然纏繞並勒緊了他的靈魂!
這感覺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靈魂深處那覺醒的天賦——萬物低語!
就在這一刻,天賦的被動感知被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
陸剡剡“聽”到了——不,更確切地說,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塞”入了——一種“注視”!
那不是凡俗的視線,而是一道跨越了難以想象的時空壁壘、冰冷得如同宇宙真空背景輻射、漠然得彷彿亙古不變星河的“目光”!
它並非直接落在他身上,而是以他頭頂那隻剛剛吞噬了焚靈首領的紅眼烏鴉為“透鏡”,極其遙遠地、極其偶然地折射到了他的存在!
“嗡——!”
陸剡剡渾身汗毛瞬間根根炸立!一股遠比直麵焚靈鬼臉時更加純粹、更加骨髓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焚靈是狂暴的、貪婪的毀滅者,而這目光的主人……是絕對的超然者!
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存在,僅僅是在其永恒的漠然中,因烏鴉這個“透鏡”的瞬間聚焦,才讓陸剡剡的存在短暫地、極其偶然地在其感知域中形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噪點”。
如同神隻在維度之外,無意識地瞥見了顯微鏡載玻片上的一粒塵埃。
難以言喻的威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渣。
陸剡剡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地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
焦土的血腥與糊味湧入鼻腔,這殘酷的現實氣息反而給了他一絲對抗虛無恐懼的錨點。
他死死壓抑住抬頭直視那雙紅寶石般鴉眼的衝動,生怕那微不足道的動作會擾動這恐怖的“透鏡”,驚動目光背後那無法想象的存在。
他對著頭頂上方那片虛無的空氣,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壓製住聲音的顫抖,擠出低微得如同囈語般的試探:
“您……為何……眷顧於此?我們……可否……言談?”
聲音在死寂的焦土上飄散,渺小得如同投入深淵的一粒沙。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冇有迴應。冇有意唸的漣漪。甚至連那道冰冷目光的“重量”都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這句凝聚了求生欲、敬畏與卑微求知慾的問詢,如同投入宇宙深淵的一粒微塵,連一絲最微弱的迴響都未能激起。
那漠然的存在,甚至不屑於去“無視”他——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未曾真正進入對方的“注意”範疇。
就在陸剡剡幾乎要確信那隻是自己瀕臨極限下的幻覺,或是天賦感知的錯亂時——
那藉助烏鴉之眼折射而來的、冰冷漠然的“注視”,如同被精準切斷的連線,毫無征兆、乾脆利落地……消失了!
快得如同幻覺的消散,徹底得彷彿從未降臨過。
隻剩下頭頂烏鴉那沉甸甸的暖意,和一片死寂的焦土。
“呱?”頭頂的紅眼烏鴉明顯也怔忡了一瞬,小腦袋困惑地歪向一邊,猩紅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茫然,似乎也在不解那道奇異的、跨越時空的“連線”為何戛然而止。
它眨了眨紅寶石般的眼睛,低頭瞥了一眼下方呆若木雞的主人,又用小喙隨意梳理了一下胸前被高溫燎得微微捲曲的羽毛,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意味不明的輕哼。
罷了,想不明白就不想。
它極其自然地收攏翅膀,將小巧的腦袋舒適地埋進蓬鬆的羽毛裡,心安理得地繼續它被打擾的“小憩”。
彷彿剛纔那場吞噬恐怖焚靈首領的壯舉,不過是它漫長鳥生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打發時間的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