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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的腳尖觸到了什麼東西。
是月輪倒影之中的地麵。
地麵由一塊塊青石板鋪成,石板的縫隙之間長著細細的青苔。
他的腳踩在上麵,有一種微微的涼意從腳板傳來,冇有濕滑的感覺。
這裡明明是水中的倒影,可當杜照元真正踏入其中,水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實實在在的土地、空氣、月光。
杜照元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條青石小徑的起點。
身後是那輪圓月倒影。
從這裡麵看,那輪倒影變成了一扇圓形的門,門的外麵是月湖的水,幽亮而深邃。
門的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光,像是被月光鍍了一層邊。
而在青階之上的天上,還有一輪圓月。
為這方看不見他人的地方灑滿清輝。
杜照元轉過身,麵向小徑的深處。
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不,這裡冇有風。
那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他凝神細聽,那沙沙聲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一座好似為自己準備的墳墓。
青石板在他的腳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聲音在寂靜之中顯得格外清晰,在竹林與建築之間來回彈跳,過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消散。
杜照遠慢慢的走著,拾階而上!
小徑兩旁種滿了竹子。
那些竹子與他平日裡見過的不同,竹竿是銀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熒光,竹葉卻是深藍色的,像是被墨汁浸染過。
每一根竹子都筆直地指向天空。
此竹美則美矣,但蘊含的靈氣卻是很少,不過,杜照元還是挖了幾棵竹子,送入桃源洞天。
杜照元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他的神識不敢放得太遠,在這陌生的地方,神識放得越遠,越容易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他隻是將神識控製在周身三丈的範圍之內,堪堪夠感知到周圍的異動。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來到了那座圓形拱門前。
拱門由整塊的白石雕成,門楣上刻著三個篆字
竹林築。
這三個字寫得極有風骨,筆畫之間自有一種飄渺出塵的意味,彷彿寫字的人已經超脫了塵世,站在雲端俯瞰人間。
杜照元壓下心中的驚疑,小心地邁步走過了拱門。
拱門之後,是一片開闊的庭院。
庭院不大,庭院的中央有一棵大樹,那樹極其古老,樹乾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皴裂如龍鱗,枝丫虯結如鹿角。
但奇怪的是,這棵樹冇有一片葉子。
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隻隻伸向蒼穹的手,在無聲地祈求什麼。
杜照元的目光從枯樹上移開,落在了庭院儘頭的那座精舍上。
精舍不大,不過三間房的樣子,青磚黛瓦,樸素至極。
簷下掛著一串風鈴,風鈴是銅製的,表麵已經生了銅綠,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精舍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燈光溫暖而柔和,在這片死寂的世界之中,顯得格外詭異。
門後有活物。
杜照元心中一凜。
杜照元冇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枯樹的旁邊,仔細地觀察著精舍的動靜。
杜照元的神識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虛掩的門。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一個聲音從精舍中傳出來。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一口被風乾了的古井,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音。
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已經等了他很久很久。
杜照元渾身一僵。
那聲音冇有惡意,但也冇有善意。
它隻是存在著。
就像月湖的水,就像天上的月,不管你喜不喜歡,它都在那裡。
杜照元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精舍。
走到門前,他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在寂靜中傳出很遠。
昏黃的燈光從門內湧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庭院之中。
與那棵枯樹的影子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杜照元站在門口,看向精舍之內。
精舍之中陳設極為簡單。一張木榻,一方矮桌,一盞油燈。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室內的光影攪得忽明忽暗。
木榻之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不,
不能說坐著。
那具身體已經冇有了坐的姿態,它隻是被勉強地維持著盤膝的形狀,像是被人刻意擺放在那裡的。
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道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麵落滿了灰塵,袖口和下襬處甚至有蟲蛀的痕跡。
他的麵容乾枯如老樹皮,麵板緊緊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垂在肩上,像是冬天枯敗的蘆葦。
他閉著眼睛。
不,冇有眼睛。
那深陷的眼窩之中,杜照元看不見任何東西,隻有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你來了。”
那具乾屍般的東西又開口了。
聲音從他的胸腔中發出來,經過乾枯的喉嚨時被磨得沙沙作響,像是風吹過乾枯的蘆葦蕩。
杜照元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警告他。
不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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