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中月。
水中之月不是真月,而是月的倒影。
月中之水,月中的水不是真水,而是倒影之中的倒影。
一層一層的虛假,一層一層的幻象,層層疊疊,無窮無儘。
你若當真,便永遠困在其中。
你若掙紮,便越陷越深。
你若放棄,便真的死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黑暗,這果凍般的包裹,這無形的壓力,這看不見聽不見的絕望,全都是假的!
肆意的念頭在杜照元的心頭升騰!
這是他自己所設的假象?由水月洞天的禁製之力,引出具現來的幻象?
杜照元之所以越掙紮越陷得深,不是因為這詭異的物質,而是因為他相信自己越掙紮越陷得深。
他之所以覺得無法呼吸,不是因為他真的無法呼吸,而是因為他相信自己無法呼吸。
這一切,都是水中之月。
而他...........
他此刻就站在那輪月的虛影之中。
虛影之中的虛影。
幻象之中的幻象。是他的心中的存在外化外物的存在,其實不存。
自我的窠臼造成外物的虛幻凝實!
杜照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不再掙紮,不再恐慌,不再消沉。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如水,明亮如月。
熠熠之中帶著清冷。
歸守本心,照見自我!
杜照元不再試圖對抗這無儘的黑暗包裹。
而是靜靜地看著它,感受著它在自我四周的存在,忍受著它的擠壓,看著它的變化。
杜照元不再抗拒,掙紮,恐懼,隻是靜靜的超越自我的窠臼,在自我的意識之外觀照,形成超我。
漸漸地,杜照元
黑暗開始變淡了。
那果凍般的包裹感開始消退了。
杜照元的眼前,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這束光的出現,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倔強地、固執地亮著。
杜照元朝著那點光,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點光芒的瞬間........
那光芒忽然熄滅了。
不。
好像不是熄滅。
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黑暗重新湧上來,比之前更加濃稠、更加沉重。
杜照元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他的身上,將他往下拽............
杜照元的手指僵硬在半空。
那點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眼睛。
一雙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猩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好似屬於另外一個杜照元!
眼睛直直地盯著杜照元,裡麵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猩紅。
那雙眼睛之中,倒映著杜照元自己的麵孔。
不是他現在的麵孔,而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麵孔。
杜照元的神念好似被攝入到了那雙猩紅血眼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
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自己,麵目全非,滿身死寂,看不掉半點生的氣息,鼻尖好似都聞到了那股殘敗的氣味。
那雙猩紅的眼睛眨了眨。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從杜照元自己的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緩緩升起來的。
那個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憐憫,幾分難以言喻的熟悉...........
“你真的以為……你能破得了這水中月?”
杜照元瞳孔驟縮。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聲音貼著他的耳膜,一字一字地又滲了進來。
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移動,像是兩盞懸在半空的燈籠,不斷的上下漂移,四周好似都是眼睛的虛影。
攪擾的杜照元的心神隻有一片血紅。
杜照元看不清那眼睛後麵是什麼東西,是一個自己麼?
那我是本我,那他是什麼?
或許什麼都冇有,或許隻是一團純粹的心魔,藉著他自己的恐懼凝聚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依然被那詭異的物質擠壓著,這一口氣吸得艱難無比。
雙唇掙紮的撬開周圍的困澀!同樣的聲線回敬著那雙眼。
“我不需要破。”猩紅的眼睛停住了。
“你不需要破?”
那聲音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
“那你打算如何?在這裡等死?還是.........”
“水中月,不需要破。”
杜照元打斷了他。
不,打斷了自己。
杜照元知道這聲音是他自己的一個自我,自已所設的一個牢籠,是他內心深處的懷疑、恐懼與絕望凝聚而成的投影。
與其說是在和什麼怪物對話,不如說是在和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麵博弈。
“水中之月,本就是虛影。”
杜照元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虛影如何能破?你揮劍斬水,水波盪漾,月影破碎,可天上的月亮,可曾傷到分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殺掉一個自我,本我依然在。
我丟掉一個壞的習慣,我身體的一部分,心唸的一部分,但丟失的我並不代表我整個人的喪失!
猩紅的眼睛眯了眯。
杜照元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朵在廢墟之上盛開的花,是一朵漫天大雪的寒寂之中突然發出的一抹綠芽。
唯有他!
“我不需要破這水中月。我隻需要..........認出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是啊,認出他,我觀照我的思想,我觀照我的窠臼,我不抵抗我的一部分,我觀照自我現下的每一刻!
黑暗中,猩紅的眼睛猛地睜大。
“你..........”
杜照元不再理會那個聲音。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收歸體內,開始超脫,審視本我的情景!
我被我自己騙了。
自己呼吸、感官都是自我的欺騙,欺騙的構成是他的恐懼,他的絕望,他對藍星的思念、對杜族的牽掛、對金龍的愧疚。
所有這些情緒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像是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
月亮一直都在。
雲層散去,它便出來了。
散落於區彆於天上那一輪太陰的月,都是假的。
他開始觀照。
杜照元開始觀身............
觀照自己的身體,從髮梢到指尖,從皮肉到骨骼,從經脈到丹田,一寸一寸地看過去,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自己的四肢,僵硬而冰冷,被那詭異的物質緊緊包裹。
但他不急著掙脫,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物質如何貼著他的麵板,如何滲透進他的毛孔,如何與他的靈力糾纏在一起。
杜照元看到了自己的經脈,靈力在其中緩緩流淌,像是一條被凍住的河流,流速極慢。
他還活著。
我是著世間的唯一,其他萬般我,都是我映!
慢慢的,神念審視!一個存在思想之外的我審視思想!
觀照自己的念頭,不抗拒,不追隨,隻是看著它們生起,看著它們消散。
念頭如潮水般湧來。
你出不去的。
這裡就是你的墳墓。
冇有人會來救你。
你答應過父母要回去的,你食言了。
金龍與你的約定,你最終會辜負了它。龍桃兒會枯萎。
桃源洞天的一切生物,包括你的父母、小刀、瑞雲、藍蝶都會死!
藍星?做夢吧,你再也回不去了。
每一個念頭都像是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杜照元感覺到疼痛,感覺到酸澀,感覺到一股難以遏製的絕望正在從心底蔓延開來。
喉嚨發緊!
但他冇有晦暗!
他隻是看著。
這些是他的念頭,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湧動的黑暗情緒的顯現。
不會成為真實!
他不會因為心中想著第一次開車就會出車禍而出車禍!
看著這些念頭生起,看著它們在他的意識之中翻湧、咆哮、撕咬,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思想表演
然後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消散。
念頭隻是念頭。
它們不是事實。
它們不是命運。
它們隻是心湖之上的漣漪,隻要你不去攪動,它們終會歸於平靜。
觀自己思想空!
一呼一吸之間,儘是自己身體最本我的我!
他不再看自己的身體,不再看自己的念頭。
他將注意力投向那最深處、最根本的地方。
投向那連我這個概念都還未生起的地方。
那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黑暗,冇有光明。
冇有束縛,冇有自由。
冇有恐懼,冇有勇氣。
冇有水中月,冇有月中水。
隻有一片..........
空。
澄澈的、無邊無際的、不生不滅的空。
杜照元不知道自己在這片空之中停留了多久。
或許隻是一瞬間,或許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在這個層麵上,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失去了意義,連自己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了。
超脫於自我、本我之上!
杜照元隻知道一件事..........
那包裹著他的、果凍般的物質,開始融化了。
不是他掙開的,不是他撐開的,而是它自己...........融化了。
像是冰遇到了陽光,像是霧遇到了清風。
那粘稠的、密實的、幾乎要將他的胸腔壓碎的物質,在他的觀照之下,一點一點地變薄、變稀、變得透明。
杜照元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
喜歡我把家族養在洞天裡請大家收藏:()我把家族養在洞天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