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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水月洞天比武到此結束!”
藍雀的聲音迴盪在萬春湖上,宣告聲落,蓮台之上的二十位守擂之人,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陡然一鬆。
終於,結束了。
然而藍雀的下一句話,卻讓眾人心頭猛地一沉。
“恭喜諸位獲得進入水月洞天的名額!此乃水月令,持此令牌,方能進入水月洞天!”
話音未落,二十道水藍色流光自她袖中飛出,如驚鴻掠水,分向二十方蓮台疾射而去。
杜照元抬手接住,入手溫潤,通體水藍,令牌正麵以細密陰紋刻出水波盪漾之態,一輪彎月半隱半現。
彷彿剛從水麵躍起,清輝猶濕。
“兩年後,景州之南,水月現世,持此令者,感召入府。機緣一事,全看個人!
但若大有收穫,不妨考慮考慮百花穀..........必奉爾等為座上賓!”
藍雀語氣輕描淡寫,笑意盈盈。
杜照元麵色一沉。
認令不認人。
那這場比武,豈非隻是一場遊戲?百花穀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們這些家族修士。
接下來兩年,怕是要不得安寧了。
機緣當前,保不齊就有瘋狂之人,鋌而走險。
“兩年後,香雪坊,藍雀等著諸位,共乘飛舟前去,不見不散!”
話落,高懸天際的那座花籃飛舟化作一道絢爛長虹,向天際遠遁。
萬春湖邊,漸漸歸於寂寥。
隻是冬日的枯冷,終究是過去了。
隻待春發。
“二哥!”
“照月。”
兩人一照麵,皆從對方眼底看出一抹複雜。
杜照月先開了口:
“此令?”
他看了一眼杜照月手中的令牌,比築基擂台那枚顏色稍淺一些,其餘並無二致。
歎了口氣:
“罷了,收著吧。你隨我去一趟玉家,回了芳陵渡,便深居簡出,等兩年時機到吧。”
“是,二哥!”
及至二人登上含章山,玉海崖像是早就料到了杜照元會來,茶已泡好,嫋嫋茶香自廳中溢位,沁人心脾。
玉家三位築基真人齊出作陪,顯然對杜照元極為重視。
除了玉海崖和玉無瑕之外,還有一位麵白無鬚的白衣公子,與百花穀境內尚五色之彩的繁麗不同。
此人周身清雅素淨,倒顯出幾分出塵之意。
他站在一襲黑紗的玉無瑕身旁,頗有些……嗯,讓杜照元說不上來的感覺。
杜照月上前見禮:
“照月見過海崖真人、無瑕真人、無咎真人!”
杜照元也微微頷首致意。
玉海崖看著明豔大方的杜照月,笑著打趣:
“照月丫頭在蓮台之上,一手千紅藤舞得虎虎生威,可半點不弱於你家二哥啊!”
照月俏皮一笑,眉眼彎彎:
“海崖真人,哪有,我可比不上我家二哥!”
玉海崖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快快喝茶,可莫要嫌棄我泡的茶不好喝。
我們玉家泡茶最好的一位,可是入了你們杜家了!”
杜照元捧過茶碗,呷了一口,茶香盈齒,笑道:
“縱然冇了無塵,你們家這茶,也是我喝過最好的。”
玉海崖頗為自得地笑了笑。論起玩茶,百花穀境內,確實無人敢與他們玉家相較。
一旁的杜照月接過話頭,笑意盈盈:
“海崖真人若是想承仙媳婦了,可以隨我兄妹二人前去芳陵渡一趟,多住幾日。”
說完,又轉向玉無瑕,笑道:
“也歡迎無瑕真人來。承仙媳婦唸叨得緊呢。”
杜照元聽了,心中暗笑:
照月這丫頭,一口一個“承仙媳婦”,在家裡可是亂輩分地叫著“無塵姐姐”,這會兒倒端起了姑奶奶的架子。
正想著,一道清俊的聲音插了進來:
“照月女公子,怎麼不歡迎無咎前去麼?”
杜照元抬頭,正看見玉無咎定定地盯著杜照月。
杜照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呐呐開口:
“自然是……歡迎無咎真人的。”
玉海崖瞪了玉無咎一眼:“無咎,彆嚇著照月!”
說完,看向杜照元,語氣隨意道:
“不知照月可有婚配?”
杜照元搖了搖頭。
杜照月一聽,心道怎麼又扯到自己身上了,想起馬家年少之人,明豔的臉上扯出一抹笑來:
“海崖真人,照月可冇有婚配的打算!我可是杜家的姑祖奶奶,誰敢娶我?”
玉海崖看著她笑意盈盈的臉,心想這杜照月性子爽利,天賦不差,從擂台對戰來看,也是個聰明的。
正好無咎暫無婚配,倒是可以配上一配。
“哪有留在家的姑奶奶,照月若是看上誰,你二哥不給你說媒,我去給你說去!”
玉海崖語氣裡滿是促狹。
照月難得臉色一紅,眼露求助之色看向杜照元。
杜照元護道:
“我就這一個妹子,她說不嫁人,她就永遠是我杜家的姑奶奶。”
“二哥!”杜照月聲音裡帶著感動。
杜照元寵溺地笑了笑。
玉海崖看在眼裡,這杜家兄妹感情倒是真好。
不過事在人為嘛,總得撮合撮合,若成了,自然是好事一樁。
“無咎,今早我看茶園裡幾株茶花開得正濃,你帶照月丫頭去瞧一瞧。”
杜照月一聽,笑道:
“那我能不能摘幾朵,給無塵也帶上幾朵,好一解她思家之苦?”
玉海崖哈哈大笑:
“當然可以!茶樹搬走都行,隻要不搬我家寶樹就好!”
說完,遞給玉無咎一個眼神。
玉無咎會意,領著杜照月出了廳堂,往茶園方向走去。
待兩人走遠,玉海崖笑著抱了抱拳:
“照元真人可彆怪我擅自做主。”
同為築基真人,方纔玉海崖那點心思,哪裡能逃得過杜照元的眼睛。
杜照元擺了擺手,語氣淡淡:
“總得照月願意纔好。她若不願,自然誰也逼不了她。”
玉海崖聽出話中分量,點頭道:
“接觸接觸,若是無意,那便算了。”
說完,歎了口氣,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女兒玉無瑕,又看了看杜照元: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玉無瑕和杜照元同時微微頷首。
“百花穀此舉,無異於將得了水月令的眾人推到風口浪尖上。
認令不認人,家族之間難免生出些齷齪。杜家就你和照月得了令牌,還得小心纔是。”
杜照元點頭,心裡明白,就怕那些不要命的來搶令牌。
“築基擂台倒還好,有散修出身的守擂者,可練氣擂台,站上去的全是家族子弟。
我玉家也有兩位後輩守住了擂台。”
玉海崖頓了頓,眉頭微皺:
“此後怕是多事之秋。
水月洞天的機緣,牽動的是全景州的目光。
各路散修、小族,為求長生,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還想著百花穀好心……冇想到是在這裡等著我們這些家族之人。”
杜照元接道:
“此事甚是無奈,隻得安然度過接下來兩年了。”
“也隻能如此了。”玉海崖歎道。
三人沉默了片刻。
茶煙嫋嫋,寂靜中,玉無瑕輕輕開口:
“無塵怎麼樣了?”
她眉間一點硃砂鮮紅欲滴,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清冷。
美則美矣,不好接近。
“身體將養得差不多了。家中已為無塵備好了築基丹,以助她築基,二位放心。”
玉海崖和玉無瑕點了點頭。
玉海崖看了看杜照元,又看了看玉無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全然顧不得什麼輩分不輩分。
他直接起身:
“無瑕你陪照元聊著,我去看看照月丫頭。”
說完,抬腳便走。
杜照元望著玉海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這老傢夥,養氣功夫太差了,想什麼全寫在臉上。
玉無瑕看了杜照元一眼,冇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
茶香漸淡,有風從廳堂外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醒來的氣息。
終是玉無瑕先開了口,聲音清淡:
“與你對戰的最後一位,是百花穀的人。”
她頓了頓。
“十二花神使。”
杜照元倒不意外,心中早有覺察。
他們杜家,終於是入了百花穀高層的眼麼?
“多謝告知。”
“你不驚訝?”
“這很難猜麼?”
又是一陣沉默。
香茶嫋嫋,杜照元看著自顧自品茶的玉無瑕。
她能說出這個訊息,杜照元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藍雀,那位百花穀的聖女,與玉無瑕關係匪淺。
隻是……家族發展到那一步,玉家又該如何與百花穀相處呢?
玉無瑕,又當如何自處?
正思忖間,天邊忽然炸開一聲春雷。
轟隆...........
所有的一切,開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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