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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剛從藏花林那靈氣氤氳、花影重重的出口走出,迎麵便見青橙長老與藍雀聖女已在外等候。
青橙長老依舊是那副慈和淡然的模樣,手持桃木杖,
見他出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瞧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恭喜杜真人,此番藏花林一行,看來收穫頗豐,真是好機緣。”
青橙長老聲音醇厚,語氣真誠,聽不出半點勉強。
杜照元連忙拱手還禮,態度謙和:
“青橙長老過譽了。
全賴百花穀舉辦此等盛會,
大開方便之門,杜某方能有機會入林一觀,僥倖有所得。
此乃百花穀成就之功。”
一旁的藍雀上前一步接道,聲音清脆悅耳:
“杜真人謙虛了。
機緣機緣,講究的便是一個緣字。
氣運來了,擋也擋不住。
就說我們百花穀的瑞雲殿長老,平日裡深居簡出,便是穀中許多弟子也難得一見其真容。
杜真人能被瑞雲長老親自接引,這便是難得的緣法。”
眼波流轉,看向杜照元,笑意盈盈地繼續說:
“再者,杜道友此番竟能尋獲那《群芳小譜》,更是大機緣一件。
這些年來,藏花林結花緣盛會舉辦了不知多少次,能從中得到如此品階寶物者,寥寥無幾。
上一個有這般好運的,還是多年前玉家那位大小姐,尋到了一隻極為罕見的幽蝶靈寵。
杜真人此番,可是讓穀內不少年輕弟子都眼饞得緊呢。”
杜照元聽她提及《群芳小譜》,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顯,隻再次微微拱手,含笑道:
“藍雀聖女言重了,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他心中卻想:這群芳小譜確實玄妙,但若無充沛資源供養,也不過是件華而不實的雞肋之物。
百花穀捨得將它放在藏花林,多半也是看它“養不起”,提升困難,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如拿出來做個順水人情,彰顯氣度。
反正有正品《群芳譜》鎮穀,也不差這一件仿品。
但他們萬萬冇料到,我杜照元身懷桃源洞天。
在洞天之內,靈植生長速度遠超外界,年份積累輕而易舉。
隻要悉心培育,假以時日,這群芳小譜未嘗不能吞噬海量靈花精粹,不斷成長進化。
到那時,究竟是誰占了便宜,還真不好說。
“杜真人,”
藍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您是本屆花朝節的百花使首,按例,還需泡一道百花香湯,
以固花緣,清靈台,也算是我百花穀對使首的一份額外饋贈。
請隨我來。”
藍雀素手一伸,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杜照元跟她走。
杜照元腳步微頓,目光掃過藏花林出口處。
陸陸續續有百花使從林中走出,有的麵帶喜色,捧著小巧的玉盒或奇特的靈植。
有的則神色平靜,似乎所得尋常。
還有少數幾個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迷茫或疲憊,想來消耗不小。
藍雀見他目光流連,微微一笑:
“杜真人放心,其餘百花使,自有穀中弟子妥善安排,或由專人護送,
或以靈舟分批送回各自家中住處,絕不會出差錯。
杜真人且先隨我去沐浴香湯吧。”
杜照元聞言,放下心來,對青橙長老再次點頭致意,便跟在藍雀身後。
並未走遠,而是折返方向,沿著一條更為隱秘、兩旁花木更加古老繁盛的林間小徑,向藏花林走去。
這條小徑蜿蜒曲折,沿途可見許多精心打理過的花圃,其中種植的靈花品階更高,靈氣也更加濃鬱撲鼻。
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處被高大花樹自然合圍而成的幽靜院落。
院落中央,是一方以整塊巨大青玉雕琢而成的湯池,池壁光滑,隱約可見天然雲紋。
“杜真人,請在此沐浴。”
藍雀停在院門處,並未進入,指著那青玉湯池道,
“此湯乃彙聚百種珍稀靈花花露、花瓣精華,輔以秘法煉製而成,
蘊含精純草木靈力,對於修習木屬、草木之道的修士尤為滋養,
有淬鍊靈力、滋養神魂、突破境界、香體培養之效。
真人需靜心浸泡,運功吸納,莫要浪費了這難得的藥力。
待池中湯水由濁轉清,恢複清澈,便算功成。”
她頓了頓,補充道:
“此處僻靜,不會有人打擾。藍雀尚有他事,便不在此陪同了。杜真人,請自便。”
說罷,對著杜照元微微一禮,轉身飄然而去,身姿輕盈,很快消失在花樹掩映的小徑儘頭。
杜照元獨自踏入這幽靜院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複合花香,其中又混合著清冽的藥草氣息。
池中湯水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淺緋紅色,如同稀釋的桃花釀,水汽氤氳,靈氣逼人。
僅僅是站在這池邊,深深吸上一口這馥鬱的香氣,
杜照元便感到體內那停滯的靈力,竟然自發地微微波動起來,泛起細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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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頓時一喜。
冇想到這百花香湯竟有如此神效,僅是氣息,便能引動靈力!
說不得,今日便能藉此湯之力,一舉衝破修為境界!
機會難得,杜照元不再猶豫。
他環顧四周,院落清幽,花樹繁茂,形成天然屏障,不見旁人蹤影。
當即褪下身上的百花福衣與外衫,露出常年修煉、勻稱挺拔的身軀。
肌膚因《應龍棲桃經》靈力常年溫養,呈現出一種宛如上等玉石般的光澤。
他赤足踏入青玉池中。
湯水溫熱適中,恰好將身體包裹。
剛一入水,那濃鬱的花香藥力彷彿找到了入口,爭先恐後地透過肌膚毛孔鑽入體內。
一瞬間,杜照元感覺彷彿整個人都浸泡在了濃縮的百花精魄之中,
香氣濃烈得幾乎要將他熏醉,頭腦都有些微微發暈。
他連忙穩住心神,在池中央盤膝坐下。
隨即默運《靈芽朝露功》心法,引導體內靈力緩緩流轉,主動吸收、煉化這湧入體內的磅礴藥力。
《靈芽朝露功》本就是以草木生機為基,仿靈芽破土、朝露潤物的修行法門,與這百花香湯的屬性堪稱絕配。
功法一經運轉,吸收藥力的效率頓時大增。
溫熱精純的草木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彙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終歸入丹田氣海。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池中原本濃鬱的淺緋紅色,隨著藥力被杜照元不斷吸收,開始逐漸變淡。
那起初混雜一體、幾乎令人窒息的馥鬱花香,也慢慢分化開來,變得層次分明。
時而是一縷清雅如空穀幽蘭的冷香,滌盪心神;
時而又是一股熾烈熱香,沖刷經脈;
偶爾還會飄來一絲若有若無、帶著魅惑甜膩的異香,擾動心緒。
杜照元始終緊守靈台,心神澄澈如鏡,不為外香所動。
將全部心神沉入內視,引導著那精純溫和的藥力,一遍遍沖刷、滋養著經脈與丹田。
漸漸地,丹田氣海中,那平靜許久的靈液之海開始泛起波瀾。
原本無形無質的屏障,在藥力持續不斷的溫和衝擊下,開始鬆動。
不知過了多久,當一縷格外精純、帶著淡淡粉意的香氣融入靈力洪流,彙入氣海之時——
“轟!”
彷彿春雷驚蟄,沉寂的海猛然激盪!
積累已久的藥力與自身靈力合流,化作一股沛然莫禦的浪潮,狠狠地撞向那層已然佈滿裂痕的桎梏!
杜照元心中低喝,全力運轉功法。
“靈芽有機,生生不息,朝露入身,得獲吐哺!”
“築基三層,破!”
“啵——”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露珠破裂般的清響,自丹田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渾厚的靈力波動,從杜照遠周身盪漾開來,將池中剩餘不多的淺粉色湯水都微微推開一圈漣漪。
突破了!
杜照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神采奕奕。
築基三層,水到渠成!
他感受著體內明顯壯大、運轉更加流暢自如的靈力,心中滿是欣喜。
再看池中湯水,顏色已變得極淡,隻剩下一層幾乎透明的淺粉,香氣也淡雅了許多。
“這百花香湯,果然名不虛傳!”
杜照元心中讚歎。
至於那傳聞中可能獲得的後天天香體,他抬起胳膊聞了聞,身上確實沾染了濃鬱的花香,久久不散,但似乎並未引發體質上什麼特殊的變化。
不過,能藉此突破瓶頸,穩固築基三層修為,已是天大的收穫,遠勝於什麼香體。
他對這次藏花林之行,已然心滿意足。
正打算繼續浸泡片刻,藉助湯中殘餘藥力徹底鞏固新境界。
耳畔卻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對話聲,由遠及近。
“花師弟!你這是做什麼!
快快停下!擅闖香湯禁地,壞了百花穀的規矩,若傳揚出去,於我百花穀名聲有損!”
藍雀的聲音,帶著焦急與勸阻。
“規矩?我管什麼規矩!”一個年輕氣盛、有些驕橫的少年嗓音響起,語速很快,
“我今天倒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竟敢拿走我的群芳小譜!那是我的!”
藍雀似乎有些頭疼,語氣無奈:
“花師弟,那《群芳小譜》在藏花林裡放了那麼多年,你若是真想要,為何不去求老祖賜下?
偏偏等它被人結了花緣得了去,纔來鬨事?
門中諸位長老都已同意,由本屆百花使首帶走小譜,以全我百花穀信諾與名望。
花師弟,大局為重,莫要胡鬨!”
“我不管!我就要看看!”那少年聲音越發近了,顯然冇把藍雀的勸阻聽進去。
杜照元眉頭微皺,聽這對話,似乎是衝著自己得來的《群芳小譜》來的?
而且來者身份似乎不低,連藍雀的花都不聽。
杜照元心念剛動,就見院門處人影一閃,一名少年竟不顧藍雀阻攔,徑直衝了進來!
這少年,身穿一襲極為華貴鮮豔的錦紅袍子,上麵用金線繡滿了繁複的花鳥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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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束成高馬尾,卻還紮著幾縷細小的髮辮,鬢邊竟還簪著一朵開得正豔的紅色大花。
襯得他唇紅齒白,麵容極為俊秀,甚至帶著幾分精緻。
隻是此刻他臉上滿是怒容,柳眉倒豎,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
他身後,緊跟著一臉無奈又焦急的藍雀。
花澤春,一眼就看到了青玉池中的人。
杜照元彼時正半倚在池邊,因被打擾而剛剛直起身。
烏黑的長髮披散著,髮梢還滴著水,幾縷濕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胸前。
因長時間浸泡香湯,他原本如玉的肌膚透出淡粉色,水珠順著流暢的肩頸線條滑落。
水汽氤氳中,他眉目舒展,雖因被打擾而微露訝色,到沉靜自若。
花澤春滿腔的怒火和質問,在看清池中人模樣的瞬間,彷彿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噎在了喉嚨裡。
眼前之人,黑髮如墨,膚白如玉,因熱氣蒸騰而泛著淡紅,眉目清俊如畫,氣質溫潤中帶著疏朗英氣。
水珠滑落,沿著鎖骨冇入水下……花澤春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一時間竟有些磕磕巴巴,囂張質問到了嘴邊,變成了結結巴巴的一句:
“就……就是……你……你搶走了我的群芳小譜?”氣勢全無,倒像是個被欺負了來討說法、卻先自己怯了場的小孩。
藍雀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歎,這混世小魔王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冇想到也有今天這副模樣。
她連忙上前,對杜照元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杜照元看著岸邊這打扮花哨、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反倒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並未動怒,反而放鬆身體,靠在池壁上,嘴角噙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聲音因水汽浸潤而顯得有幾分慵懶:
“這位小友,此言差矣。
杜某所得《群芳小譜》,乃是遵循百花穀規矩,於藏花林中結緣而得,何來搶奪一說?
此乃百花穀所賜,名正言順。”
“我……我……”花澤春眼神飄忽,又忍不住瞄一眼。
聽著對方清朗的聲音,腦子更亂了,支吾了半天,最後竟丟下一句:
“你……你等著!”
然後像個受驚的兔子似的,轉身就跑,那朵鬢邊的大紅花都跟著一顫一顫的,轉眼就消失在院門外。
藍雀看著自家師弟落荒而逃的背影,簡直哭笑不得。
她轉身對杜照元深深一福,臉上帶著歉意和一絲未褪的微紅:
“杜道友,實在對不住。
這是我百花穀一位老祖的幼子,名喚花澤春,被寵慣了,性子頑劣了些。
他自幼喜歡收集奇花異草,對那《群芳小譜》的功能垂涎已久,用以賞看靈花靈草。
冇想到今日聽聞小譜被道友得去,一時心急,竟做出這等失禮之事。
擾了道友清修,藍雀代他向道友賠罪。”
她頓了頓,神色鄭重道:
“不過道友放心,百花穀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言出必踐。
既然小譜已作為花緣賜予道友,那便是道友之物,絕不會因此事反悔或為難。
此事我家老祖亦已知曉,並未責怪道友,反而訓斥了花師弟。
還請道友切勿因此事心生芥蒂。”
杜照元聽了,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
原來是個被寵壞的修n代,難怪如此驕橫?
杜照元原本還閃過是否要退讓一步、以免得罪大人物的念頭。
但聽藍雀如此保證。
這《群芳小譜》,他是可以安心留下了。
“藍雀聖女言重了。年少氣盛,可以理解。杜某並未放在心上。”
杜照元灑脫一笑。
藍雀見他確實不介意,鬆了口氣,目光不經意掠過池中男子寬闊的肩膀和隱約水下的輪廓,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這位杜真人,不僅氣度修為不錯,樣貌也是極出眾的……
聽說他家後輩與玉家無塵妹妹定了親,而無瑕……
藍雀腦中閃過一些念頭,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咳。”
杜照元見她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走神,不由輕咳一聲提醒。
藍雀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失態,臉上飛起更明顯的紅暈,忙道:
“是藍雀失禮了。恭喜杜真人修為突破!
既然湯色已淡,想必藥力已吸收得差不多了。
道友可自便更衣,稍後會有弟子引道友出穀。
藍雀先行告退。”
說完,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再次一禮,轉身快步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杜照元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院落,搖了搖頭,有些失笑。
今日這香湯泡得,還真是……頗多意外。
他低頭看了看池中已近乎清澈的湯水,感受著體內築基三層修為,也冇了繼續泡下去的興致。
起身踏出青玉池,帶起一片水花。
換上衣物,頓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最後看了一眼這花團錦簇、香氣猶存的院落,杜照元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外走去。
藏花林之行,至此,算是圓滿落幕。
而杜家與香雪坊,乃至百花穀的因緣,似乎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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