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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熊冇有動。\\n\\n他保持著側身的姿勢，餘光死死鎖定街角那個灰袍人影。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纏繞的麻繩，煉氣七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像一條蟄伏的蛇，隨時可以彈起咬人。\\n\\n三息。\\n\\n五息。\\n\\n十息。\\n\\n灰袍人忽然動了。\\n\\n他把銅錢往空中一拋，銅錢翻轉著升到最高點，在晨光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落回他掌心。他攥緊拳頭，把銅錢包進手心，然後轉過身，朝街道深處走去。\\n\\n灰袍的下襬拖在地上，掃過青石板路麵上細碎的沙礫，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的背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像一滴墨跡洇入清水，從濃變淡，最後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n\\n鄭熊冇有立刻放鬆。\\n\\n他又等了十息，確認那道黏膩的目光徹底消失，才緩緩鬆開刀柄。掌心裡全是汗，汗水滲進麻繩的紋理裡，把麻繩浸成深褐色。\\n\\n“走了。”\\n\\n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季瑩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n\\n季瑩瑩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這才慢慢鬆開。鬥笠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呼氣聲，像被人攥了半天的氣囊終於鬆開了口子。\\n\\n鄭熊回頭看她一眼。鬥笠的帽簷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見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節泛白，還在輕輕發抖。\\n\\n“彆怕。”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我。”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有點心虛。\\n\\n方纔那個人，他連對方的修為都感知不到。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要麼對方是個毫無靈力的凡人，要麼修為遠在他之上。\\n\\n在青雲宗外門集市這種地方，一個毫無靈力的凡人，能用那種眼神盯著兩個修士不放？\\n\\n鄭熊咬了咬後槽牙，把這個問題暫時壓下去。\\n\\n眼下最要緊的，是先離開這條街。\\n\\n他冇管那個灰袍人去了哪裡，也冇打算追上去查個究竟。\\n\\n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他帶著季瑩瑩，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更何況，他心裡早就打好了另一副算盤。\\n\\n與其被動地躲躲藏藏，不如主動把蛇引出洞。\\n\\n那個灰袍人既然盯上了他們，就一定會再來。\\n\\n與其等他挑一個自己毫無防備的時機下手，不如現在就開始佈局——假裝放鬆警惕，大搖大擺地在街上晃悠，看看究竟是誰在打他的主意。\\n\\n說乾就乾。\\n\\n鄭熊整了整衣襟，把被季瑩瑩攥皺的衣角扯平，然後邁開步子，朝主街深處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看上去就像一個帶著師妹出來逛街的普通外門弟子，毫無戒備。\\n\\n季瑩瑩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n\\n鬥笠的帽簷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灰褐色的外門弟子服在她身上依然顯得寬大，袖口蓋過手背，隻露出幾根纖細的手指。\\n\\n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主街。\\n\\n早市漸漸熱鬨起來。越來越多的店鋪卸下了門板，貨架從店堂裡推出來，擺在門口的街沿上。\\n\\n賣靈穀的、賣符紙的、賣低階丹藥的、賣各類礦石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油鍋裡“滋啦滋啦”的炸響和蒸籠裡“咕嘟咕嘟”的沸水聲，把整條街煮成了一鍋嘈雜的粥。\\n\\n鄭熊走得很慢。\\n\\n每經過一個攤位，他都會停下來看兩眼。有時是看貨架上的靈草，有時是看攤主現場畫符，有時隻是站在人群裡，假裝在等前麵的人讓路。\\n\\n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專注而放鬆，像一個真正在逛街的人。\\n\\n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n\\n聽身後的腳步聲。\\n\\n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n\\n從灰袍人消失的街角開始，就有腳步聲綴在後麵。\\n\\n腳步聲很輕，混在早市的嘈雜裡，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來。\\n\\n可鄭熊不是普通人——他在山林裡長大，從小聽慣了野獸踩斷枯枝的聲音。一個人的腳步再輕，隻要踩在青石板上，就一定會發出聲響。\\n\\n三個人的步頻各不相同。一個腳步偏重，鞋底是硬皮子，踩在石板上會發出輕微的“嗒嗒”聲，間隔偏長，說明此人個頭不高、步幅偏小。\\n\\n一個腳步偏輕，鞋底是軟布底，走起路來幾乎冇有聲音，隻有在踩到沙礫時纔會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n\\n還有一個腳步最輕，輕得幾乎不存在——如果不是每隔十幾步就會有一次鞋跟蹭地的悉索聲，鄭熊甚至不敢確定他是不是還跟在後麵。\\n\\n三個人。\\n\\n修為都不高。從腳步的輕重和間隔來判斷，最多煉氣三四層的水準。\\n\\n鄭熊心裡有了底。\\n\\n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停。穿過最熱鬨的那段主街，人流量漸漸稀疏起來。\\n\\n街邊的店鋪從賣靈材靈藥的換成了賣早點的，蒸籠裡的白氣越來越濃，麥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n\\n鄭熊在一家早點鋪子前停下來。\\n\\n鋪麵很小，門臉隻有一丈寬，門口支著兩口大鍋。\\n\\n一口鍋裡煮著羊肉湯，湯色乳白，咕嘟咕嘟冒著泡，大塊的羊骨在湯裡翻滾，骨髓從骨茬子裡滲出來，把湯熬得越發濃白。\\n\\n另一口鍋裡炸著油條，麪糰在油麪上膨脹成金黃色，用長筷子夾起來，控一控油，碼在旁邊的竹筐裡。\\n\\n鋪子裡擺著四五張矮桌，桌麵上油脂麻花的，筷子筒裡的竹筷長短不一，有幾根還帶著冇削乾淨的毛刺。\\n\\n一看就是底層雜役和散修吃飯的地方，便宜，管飽，不講究。\\n\\n鄭熊挑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這個位置背對牆壁，麵朝街麵，左右兩側的動靜都能看見。\\n\\n他把長凳往外拖了半尺，確保身後冇有任何盲區，然後才朝季瑩瑩招了招手。\\n\\n“坐。”\\n\\n季瑩瑩在他對麵坐下，鬥笠的帽簷磕在桌沿上，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然後把手縮回袖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把自己塞進紙箱的貓。\\n\\n鄭熊抬頭喊了一聲：“老闆，兩碗羊肉泡饃，多放辣子。”\\n\\n“好嘞——”後廚傳來一聲拖長了調子的應答。\\n\\n冇過多久，後廚的布簾子掀開了。\\n\\n一個圍著油膩圍裙的中年漢子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饃走出來，碗沿燙得他用抹布墊著手。\\n\\n他把碗往桌上一擱，羊肉湯從碗沿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立刻凝成白色的油脂。\\n\\n“慢用。”\\n\\n老闆撂下兩個字，轉身回了後廚。\\n\\n鄭熊低頭看碗。\\n\\n粗瓷大碗裡，掰碎的硬麪饃塊泡在乳白色的羊肉湯裡，上麵鋪著幾片切得薄厚不一的羊肉，撒著一把翠綠的芫荽和鮮紅的辣子。湯麪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羊油，熱氣裹著香料味往鼻子裡鑽。\\n\\n他拿起筷子，正要下嘴，餘光忽然掃到對麵。\\n\\n季瑩瑩冇有動筷子。\\n\\n她坐在那裡，鬥笠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衣角的布料，擰緊，鬆開，再擰緊。\\n\\n那碗泡饃就擺在她麵前，熱氣嫋嫋升起，在她帽簷邊緣凝成細密的水珠。\\n\\n鄭熊放下筷子。\\n\\n“怎麼不吃？”\\n\\n季瑩瑩的肩膀縮了一下。她抬起手，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襬了擺手。\\n\\n鄭熊皺了皺眉，冇看懂。\\n\\n季瑩瑩猶豫了一下，從袖口摸出竹筆和一小片紙。她把紙鋪在桌沿上，伏低身子寫字。\\n\\n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n\\n寫完，她把紙片推過來。\\n\\n字跡歪歪扭扭的，顯然寫得很急。\\n\\n“太貴了。”\\n\\n鄭熊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n\\n然後他忽然明白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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