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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熊站在青雲宗執事堂門口，手心全是汗。\\n\\n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彆人不一樣。村裡人叫他“熊人”，不是因為他長得壯，是因為他笨——爹孃都不要的野種，能聰明到哪兒去？老郎中撿他回來，養到十五歲，大字不識幾個，就會乾力氣活。老郎中臨死前就留給他一句話：人活一世，要爭一口氣。\\n\\n為這口氣，他走了三百裡路，來到青雲宗。\\n\\n“進來。”\\n\\n鄭熊推門而入，低頭垂手，不敢亂看。桌前坐著箇中年修士，煉氣十三層的威壓淡淡散開，壓得他脊背發彎。這是雜役執事長王奎，管著全宗最底層的雜役弟子。\\n\\n“你就是鄭熊？”\\n\\n“弟子……弟子正是。”\\n\\n王奎抬頭看他一眼。麵板黝黑，粗手粗腳，身上還帶著山野間的土氣，跟那些自小養在城裡的少年完全不同。他翻出名冊，眉頭微微皺起：\\n\\n“濁靈根？嘖嘖，這很難辦。傳聞濁靈根五行渾濁，修煉速度比常人慢十倍不止，更彆說還要承受十倍的修煉痛苦……”\\n\\n鄭熊心往下沉。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n\\n他猛地抬頭：“弟子願意承受！隻要能入宗門，踏上仙途，什麼苦都能吃！”\\n\\n王奎愣了愣。上一個聽到“濁靈根”三個字的弟子，頭也不回就走了。這小子倒有點意思。他沉吟片刻，揮了揮手：\\n\\n“既如此，念你誠懇，先去靈植園做雜役弟子吧。從第一步做起，也算一份機緣。”\\n\\n鄭熊大喜，跪下便拜：“多謝執事長！”\\n\\n王奎喚來一個臉上有青疤的青年：“王恒，帶他去靈植園。”\\n\\n去靈植園的路不近，要繞過小半座山。王恒走在前頭，腳步匆匆，不時回頭看他一眼。\\n\\n“新來的，有些事你得聽好，說不定能多活幾天。”\\n\\n鄭熊點頭，洗耳恭聽。\\n\\n“第一，外門弟子不如內門弟子，好比路邊的野狗。所以，要認清自己是豬是虎，彆拎不清斤兩。”\\n\\n“第二，雜役弟子乾雜活，但勤快點總能出頭。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明白不？”\\n\\n鄭熊又點頭。他信這個。在村裡時他幫人挑水砍柴，從冇偷過懶，雖然也冇落著好，但至少練出一身力氣。\\n\\n“第三——”王恒腳步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內門弟子千萬不能得罪。前些天有個兄弟，背後說了曾居畔兩句，當場被打斷腿，扔山溝裡讓野獸叼走了。記住冇？”\\n\\n鄭熊心頭一凜，把“曾居畔”三個字刻進心裡。\\n\\n“弟子明白。”\\n\\n王恒把他領到一間小屋前，拍拍他肩膀就走了。\\n\\n屋子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桌，牆角堆著些雜物。鄭熊把包袱放下，坐在床邊發愣。包袱裡有兩樣東西：一封家書，一塊黑石頭。\\n\\n家書是一位姓陳的散修臨終前托付的，讓他送去泉州陳村。那散修在山上遇到妖獸，鄭熊碰巧救了他，可惜傷太重冇撐過三天。臨死前塞給他這塊石頭，說或許有用。\\n\\n鄭熊砸過、燒過、泡過，石頭一點反應冇有。他也就死了心，隻當留個念想。\\n\\n老郎中說過，他是被人在河邊撿到的。繈褓裡滑出一張字條，上麵寫著“濁靈根，無用廢子”。他不知道寫下這字條的人是誰，但“無用”兩個字，他從記事起就聽夠了。\\n\\n老郎中臨死前那句話，他一天都冇忘。\\n\\n人活一世，要爭一口氣。\\n\\n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桌上。鄭熊抬頭，看見窗台有盆靈草——應該是上任雜役留下的，葉片灰黑，被濁氣侵蝕得快死了。他把花盆端到桌上，怕夜裡碰下去砸到人，然後倒頭便睡。\\n\\n夜裡他做了個夢。\\n\\n夢裡一聲悶響，他爬起來，看見桌上黑石裂開了，裂縫裡流出金黃色的液體。液體流到地上，漸漸聚成一個人影——是那位陳散修，渾身是血，喉嚨裡咕咕冒著血泡，朝他撲過來。\\n\\n鄭熊猛然驚醒，渾身冷汗。\\n\\n月光還照著，靈草還在桌上。他轉頭看去，忽然愣住——原本灰黑的草葉邊緣，竟泛出一抹青綠。\\n\\n他湊近細看，青綠的葉麵上有細小的晶亮顆粒。再摸那塊黑石，入手溫熱，像剛燒過的炭，隱約還能感到一股跳動感。\\n\\n老郎中說過，藥草裡有微薄的靈氣。這株靈草本已死寂，現在卻活過來了——是這石頭的作用？\\n\\n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靈草可以修煉。\\n\\n濁靈根修煉比常人痛苦十倍。可他不怕疼，他怕的是連機會都冇有。\\n\\n一咬牙，鄭熊扯下靈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n\\n靈草入腹，一股氣息散開，順著他經脈流動。緊接著，奇癢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像千萬隻螞蟻在爬。他咬緊牙關，青筋暴起，指甲掐進掌心，死死撐著——\\n\\n疼，比想象中更疼。癢，比疼更難熬。\\n\\n但他冇喊出聲。他怕一喊，就撐不住了。\\n\\n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漸消退。鄭熊渾身汗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在床上大口喘氣。眼皮越來越沉，昏睡過去。\\n\\n次日清晨，他被門外喊叫聲吵醒。\\n\\n睜開眼，渾身舒坦暢快，像雨後新生的草木。他閉目內視——\\n\\n煉氣一層。\\n\\n丹田裡原本渾濁的氣息被衝散些許，周圍的靈力清亮了幾分。他能感受到經脈裡流動著微弱的氣感，雖然細小，但確實存在。\\n\\n鄭熊愣住，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n\\n他真的踏上了那條路。\\n\\n他看向桌上那塊黑石。石頭還在原處，隻是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些，像吸飽了什麼東西。鄭熊伸手握住，入手依舊溫熱，那股跳動感更強了。\\n\\n門外喊叫聲變成怒吼，有人在催他出去乾活。\\n\\n鄭熊把黑石和家書貼身收好，推門出去。\\n\\n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大步走向靈植園的方向。\\n\\n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叫“熊人”的野種。他是青雲宗雜役弟子鄭熊，煉氣一層，剛剛起步。\\n\\n路還長，但他不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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