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熊下意識彎腰去撿,指尖剛觸碰到地氣符,一陣陰風驟然刮過,符紙便被卷得飄了起來。
“不好,這可是保命的東西,絕不能丟!”鄭熊急忙探手去抓,地氣符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的提線木偶。
他心頭一沉,隻覺古怪至極。按理說一張薄紙被風颳起,早該順著氣流飄遠,可此刻它偏偏懸在他伸手夠不著的地方,紋絲不動。
“這礦洞裏絕對有問題!”鄭熊再次伸手去夠,眼角餘光瞥見遠處一道黑影正緩緩走來。
鄭熊心髒猛地一縮,難道真有陰魂厲鬼?以前隻聽老郎中講過這類故事,沒想到今日竟真讓自己撞上了。
那身影越走越近,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也隨之彌漫開來。
鄭熊隻覺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以他現在的修為,別說厲鬼,就是一頭尋常兇獸,也能瞬間將他撕成碎片。
終於,那道身影的輪廓漸漸清晰。鄭熊視線有些模糊,看不清對方樣貌,卻能斷定這東西剛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
“嗆!”
一柄沾滿血汙的長劍重重插在地上,一隻染血的手從陰影裏伸了出來。
鄭熊盯著那柄劍,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麵,隻覺無比熟悉。他靈光一閃,瞬間記起——這正是李巴霸的佩劍!
“李兄!”鄭熊顧不上懸浮的地氣符,拔腿便衝了過去。
李巴霸衣衫襤褸得幾乎成了破布,渾身布滿刀傷與血痂,整個人活脫脫一個血人。
“李兄,還撐得住嗎?”鄭熊小心攙扶著他靠坐在礦車旁,伸手從衣領裏摸出靈氣丹,“這是王執事給的靈氣丹,或許能幫你恢複些力氣。”
李巴霸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咽聲,想說什麽卻根本發不出清晰的字句。
鄭熊神色凝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出一粒丹藥,輕輕喂進他嘴裏。
丹藥入腹,李巴霸身上頓時散出一陣血霧。他長長舒了兩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鄭、鄭兄,我現在……已經沒有靈力再戰了……”
鄭熊自然明白。以李巴霸的實力,對付幾個煉氣期的雜役弟子自然遊刃有餘,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能活著逃出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沒關係,李兄。”他頓了頓,眼神無比堅定,“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闖!”
李巴霸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兄弟,先扶我盤腿坐好。”
鄭熊有些疑惑,受了這麽重的傷,不躺著休息,坐起來做什麽?但轉念一想,修仙者自有異於常人的療傷法門,自己不懂也正常。
他依言照做,小心扶著李巴霸靠在礦車邊盤腿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心裏還暗自慶幸能偷學幾招。
李巴霸雙手結掌,輕輕放在膝上,緩緩閉上雙眼。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四周頓時憑空浮現出點點靈光,絲絲縷縷鑽入他的胸口。
鄭熊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法門?難道空氣裏的靈氣也能直接吸納入體?
幾息之後,李巴霸緩緩睜開雙眼,活動了一下肩膀,整個人明顯輕鬆了不少。他抬眼看向鄭熊,見對方一臉驚奇,像個求知若渴的孩子,滿腦子都是問號。
“差點忘了你還隻是煉氣期。等你到了築基期,自然就能吸納天地靈氣了。”李巴霸扶著礦車,勉強站了起來。
鄭熊連忙點頭。他從未聽過築基期的說法,正好藉此機會問清楚修仙的等級劃分。
“李兄,我的身世你再清楚不過。”鄭熊湊近一步,眼中滿是渴求,“我就是個山村野夫,見識短淺,隻知道人生來分三六九等,竟不知修仙也有等級之分。”
李巴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重新靠坐在礦車旁,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不應該啊,王奎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怎麽沒跟你說過?”他伸手拔起地上的劍,仔細擦拭著劍身的血汙,“罷了,我跟你說。修仙入門是煉氣期,之後是築基期,再往上是金丹期,金丹之後便是元嬰期,再往後我也不清楚了。”
鄭熊滿意地點點頭,在腦海中默默整理著這些資訊。他望向礦車上的寶箱,又環顧四周。這裏陰氣森森,濁氣必然也極重,若是能借著黑石在這裏修行……
但李巴霸就在身邊,雖說兩人有過生死之交,可對方畢竟曾是土匪頭子,不能因為一兩件事就完全輕信,凡事總得留個心眼。
他轉頭看向依舊懸浮在半空的地氣符,心中越發詫異,看向李巴霸道:“李兄,這礦洞裏是不是真有什麽妖魔鬼怪?”
李巴霸聞言,隨手一揮,那地氣符便被他吸到了掌心。
“自從那對兄妹霸占這裏之後,就時常發生這種怪事。剛才說不定是個漂亮女鬼,在旁邊逗你玩呢!”
鄭熊神色凝重,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他環顧四周的岩壁,發現每一道裂縫裏都隱約滲出絲絲濁氣,想必這泥土之下,埋的全是屍體。
這麽說來,攀媓那半男半女的模樣也就說得通了。他殺人無數,陰氣纏身,即便自己是先天火靈根,也扛不住長年累月的侵蝕,才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李兄,你以前那些手下呢?”鄭熊走到一麵土牆前,伸手摸向一道深縫。
“問這個幹什麽?都投奔攀媓那孫子了唄!”李巴霸語氣不耐煩,眼中卻閃過一絲落寞。對他而言,曾經呼風喚雨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複返。
“果然……”鄭熊猛地將手伸進裂縫,“李兄,你的手下,全在這裏!”
“唰!”
一隻白骨手掌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慘白的骨頭上,正冒著濃密的黑色濁氣。
“據我所知,外門弟子無論雜役還是執事,都是煉氣期修為。攀媓能打贏你,說明他和你一樣,是築基期。”
李巴霸肯定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而且,築基期本該是內門弟子的修為,攀媓肯定是故意向內門隱瞞了修為,才沒被選走。他一定在修煉什麽邪功,才變成了那副陰陽人的樣子。”
鄭熊自己都沒想到,竟能說出這麽一番有理有據的話。
“至於他修煉邪功的媒介,”鄭熊伸手指向礦車裏的寶箱,語氣斬釘截鐵,“答案,就在裏麵!”
寶箱依舊紋絲不動,表麵的灰塵卻被一陣莫名的陰風吹得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