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前走。
走了幾步，王大鎚忽然又問：“龍哥，你說那個金粟緣人，到底是誰啊？”
於龍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的雲很淡，慢悠悠地飄著。
這個問題，他也想問。
但他知道，問了也沒用。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那個人要是真想露麵，早就露了。既然藏到現在，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王大鎚也沒再追問，悶著頭跟在後頭。
下午兩點。
太陽正烈。
於龍和王大鎚跑了三家小商店。
第一家，在小區門口，是個賣煙酒雜貨的小鋪子。門臉不大，玻璃櫃枱上擺著幾包煙，門口冰櫃裏塞滿了飲料。老闆是個胖大姐，正拿著扇子扇風。看見於龍的時候，她愣了半天，扇子都忘了搖。
然後她眼圈就紅了。
她說那陣子有人在她店門口拍照，髮網上說她賣“黑心貨”。她解釋不清，越描越黑。那半個月，一個客人都沒有，她天天坐在店裏發獃，看著對麵的超市人來人往，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於龍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她不要，推回來。
於龍又遞過去，硬塞到她手裏。
她攥著那個信封，手指有點抖。最後她收下了，轉身從櫃枱底下摸出兩瓶水，塞到於龍手裏。
“拿著，路上喝。”
於龍接過水，點點頭。
走出店門的時候，王大鎚回頭看了一眼。那胖大姐還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個信封，朝他們這邊望著。
第二家，在菜市場旁邊，是個糧油店。
店門口堆著幾袋大米，門簾被風吹得一掀一掀的。老闆是個老頭，穿著白背心，正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曬太陽。眼睛眯著，手裏搖著一把破蒲扇，看著挺悠閑。
於龍走過去，說明來意。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說“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於龍把信封塞給他。
他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個信封，再抬起頭時，咧嘴笑了。那笑容挺樸實，露出幾顆缺了的牙。
“你這孩子，實在。”
老頭把錢收起來，從旁邊摸出兩個橘子，硬塞給於龍和王大鎚。
“自家樹上結的，嘗嘗。”
第三家，在一條老巷子裏。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樓房，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小賣部在巷子深處，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得仔細看才能認出來。
老闆是個年輕女人，懷裏抱著個吃奶的娃。
店裏光線很暗，貨架上落了一層灰。最裏麵的角落堆著一些紙箱，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那女人臉色有點黃，眼窩下麵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於龍把信封遞過去。
她接過信封的時候，手在抖。
她說老公出去打工了，就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店。那陣子網上的事出來以後，生意一下就沒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每天就坐在店裏發獃，等著有人來買東西。可一天下來，有時候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沒掉下來。
於龍沒多說，放下信封就走了。
走出巷子，陽光一下子刺眼起來。
王大鎚忽然說：“龍哥，我有點難受。”
於龍看著他。
王大鎚說：“那些人，本來跟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因為賣過咱們的東西，就遭了這麼大的罪。你說這……這上哪兒說理去？”
於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所以咱們得去。”
王大鎚點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下午五點。
他們跑了五家。
名單上還有二十九家。
於龍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小雅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是個動畫片，聲音開得不小。她一看見於龍進來，蹭地一下跳下沙發，光著腳跑過來：“於叔叔！你今天去哪兒了？我等了你一天！”
於龍彎下腰，摸摸她的頭：“去辦點事。吃飯了嗎？”
小雅點點頭：“吃了，奶奶做的。給你留著呢。”
於龍笑了：“好，一會兒吃。”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邊，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身體其實還行。是那種說不上來的累，像是心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那些小商店，那些老闆，那些眼神。胖大姐紅著眼圈的樣子，老頭缺了牙的笑容，年輕女人發抖的手。還有那些話——“半個月沒開張”、“差點撐不下去”、“一個客人都沒有”。
還有那兩家關門的店。
鐵拉門拉得死死的，門上貼著“吉房轉讓”的紙條，不知道貼了多久，紙條邊角都捲起來了，落滿了灰。
他不知道那兩家店現在怎麼樣了。老闆還在不在？去哪兒了？以後怎麼辦？
他睜開眼，坐直身子。
從兜裡掏出那張名單，看了一遍。
三十七個地址，劃掉了五個。
還有三十二個。
他把名單摺好，放回兜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個熟悉的係統介麵出現了。
【宿主當前屬性麵板：】
【精力：78/100】（日常消耗後當前值，上限85）
【魅力：72/100】
【感知：68/100】
【力量：65/100】
【敏捷：63/100】
【智力：80/100】
【可用屬性點：12點】
於龍盯著那個麵板，愣了幾秒。
12點。
什麼時候攢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從上次風波開始，一路攢下來的。幫李奶奶找孫子，幫小雅安頓下來，幫那些誌願者組織起來，幫小超市老闆渡過難關……每一次幫助，係統都會給一點獎勵。除了現金，還有零零星星的屬性點。
他從來沒仔細算過。
現在一看，居然有12點了。
他想起係統那句提示：“未來三十天內，將有一次重大挑戰。”
還有那個倒計時：29天23小時。
他需要做好準備。
他盯著那個麵板，開始琢磨。
精力。
這是他現在最缺的。
白天跑了一天，晚上回來就覺得累。明天還要繼續跑，後天還要，大後天還要。三十七家，一家一家跑下來，沒精力撐不住。
而且後麵還有更大的挑戰等著。
他有一種直覺——那個所謂的“重大挑戰”，不會是什麼輕鬆的事。得養足精神，才能應對。
精力得上。
魅力。
這個詞他一開始覺得挺虛的。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魅力高了，說話別人更願意聽，做事別人更願意跟。那些誌願者為什麼願意來？那些小商店老闆為什麼願意信他？除了做的事，還有他這個人本身。
他想起王大鎚那句“咱們跟著你乾”。
魅力，得上。
感知。
這個他之前沒太在意。但係統幾次預警，還有金粟緣人的紙條，讓他意識到一件事——有些事，不是等發生了才知道。得提前感覺到，得預判。
那個神秘人，那輛車，那些紙條。如果感知夠強，是不是能提前發現點什麼？
感知，也得上。
至於力量、敏捷、智力……
力量暫時夠用。他不用搬磚，不用打架。
敏捷也還行。跑跑腿，走走路，沒問題。
智力80，夠高了。再往上加，邊際效益可能沒那麼大。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決定。
【精力 5】
【魅力 4】
【感知 3】
【剩餘屬性點：0】
他點下確認的那一刻，身體忽然一熱。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一股暖流從頭頂灌下來，流遍全身。不難受，也不燙，就是暖洋洋的。從頭頂到脖子，從脖子到胸口，再從胸口流到四肢。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暖流。
幾秒鐘後，暖流消失了。
他睜開眼。
世界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燈還是那盞燈，窗外的夜色還是那片夜色。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
腦子清醒了。剛才那種悶悶的感覺，那種說不上來的累，沒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腳步輕快，像換了雙新鞋。踩在地上，感覺地麵比以前更有彈性，更穩當。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遠處有燈火，近處有樹影。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他忽然聽見一些聲音。
很細小的聲音。
樓下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能聽清——是賣早餐的大媽和她閨女，在說明天早上幾點起來準備。大閨女說明天要早點，因為後天是週末，買菜的人多。
再遠一點，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車胎碾過路麵，帶起一陣沙沙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消失在巷子盡頭。
再遠一點，有貓叫。細細的，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叫了幾聲，又沒了。
他愣了一下。
這些聲音，以前他聽不見。或者說，聽見了也不會注意，更不會聽得這麼清楚。
但現在，他聽見了。
而且很清晰。
這就是感知？
他站在窗前，聽著那些聲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粟緣人。
那個神秘人。
那輛車。
他會不會也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看向遠處的夜色。
什麼也沒看見。
但他有一種感覺——快了。
真的快了。
那個人，那件事，那個挑戰。快了。
他轉身，走回床邊。
坐下來，又站起來。
精力充沛得有點不習慣。
他笑了。
12點屬性點，沒白花。
他開啟門，走出去。
小雅還在看電視，聽見門響，回頭喊了一聲：“於叔叔！快來吃飯！”
於龍走過去，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碗湯，還有一大碗米飯。菜是炒土豆絲和西紅柿炒蛋，都是他愛吃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碗，用盤子蓋著。
他開啟一看，是餃子。
還冒著熱氣。
小雅湊過來，趴在桌邊：“於叔叔，今天餃子少，就這幾個，都給你。奶奶說你累了一天，得多吃點。”
於龍看著她，笑了。
“好，我吃。”
他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
是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汁水在嘴裏溢開。
他嚼著餃子，看著小雅。
小雅趴在桌邊，托著腮，看著他吃。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小星星。
“於叔叔，你今天累不累？”
於龍搖搖頭：“不累。”
小雅眨眨眼：“真的嗎？”
於龍點點頭：“真的。”
小雅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來，跑回沙發，繼續看電視。
於龍吃著餃子，看著她的背影。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他覺得很亮。
---
【叮！】
腦海裡那道熟悉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於龍愣了愣。
【屬性點分配成功。】
【當前屬性麵板更新：】
【精力：83/100】（上限90）
【魅力：76/100】
【感知：71/100】
【力量：65/100】
【敏捷：63/100】
【智力：80/100】
【綜合實力評估：較之前提升23%，已進入新的能力層級。】
於龍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23%。
新的能力層級。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
確實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依舊。
但他看得更遠，聽得更清，想得更明白。
他想起那三十七家小商店。
明天繼續跑。
後天繼續跑。
一家一家跑完。
然後——
等著那個挑戰。
等著那個對手。
等著那個金粟緣人。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
月光灑下來，照在窗台上，照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那些小商店的老闆們，經歷了悲，經歷了離。現在，該給他們一點歡，一點合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房間裏的那張名單。
三十二個地址，等著他去。
他笑了。
慢慢來，一家一家來。
總有一天，會跑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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