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於龍沒去城北。
他改了主意。
王大鎚跟在後麵，一臉懵：“龍哥，不是說去城北找侯三嗎？咋又不去了？”
於龍沒回頭，步子邁得穩穩的。
“侯三跑不了。”他說，“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啥事？”
於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鎚子，你說那些罵我的人，最懷疑啥？”
王大鎚撓撓頭，想了想：“懷疑……懷疑你洗錢？”
“對。”於龍說，“那咋才能讓他們不懷疑？”
王大鎚眼睛一亮：“把賬本給他們看！”
於龍笑了。
“對了一半。”他說，“給一個人看沒用，要給所有人看。給所有人看還不夠，得讓最權威的人來看了之後，告訴所有人——於龍的賬，沒問題。”
王大鎚愣了愣，然後一拍大腿：“你是說，找人來查賬？”
“不是查。”於龍說，“是審計。第三方審計。最權威的那種。”
王大鎚眼睛瞪得老大：“那得花不少錢吧？”
於龍沒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王大鎚跟在後麵，嘴裏嘟囔著：“花錢消災，也行……”
於龍邊走邊掏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是張哥之前給他的，國內最大那家會計師事務所的電話。據說那家事務所給上市公司做審計，一年費用幾百萬起步。
他撥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你好，立信會計師事務所。”
“你好，我找你們負責審計業務的經理。”
那頭頓了一下：“請問您是……”
“我叫於龍，龍心慈善基金會的。”
那頭又頓了一下，然後說：“於先生，您稍等。”
電話轉接中。
於龍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陽光有點晃眼，他眯了眯眼。心裏頭其實有點沒底——人家會不會接這活兒？會不會覺得這時候摻和進來惹麻煩？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於先生您好，我是業務部總監，姓周。”
“周總你好。”於龍說，“我想請你們給龍心基金會做個審計。”
那頭沉默了兩秒。
“於先生，您說的是……審計？”
“對。最嚴格的那種。所有的賬，所有的流水，所有的專案，全查。”
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周總開口了，聲音變得謹慎起來：“於先生，我看過網上的那些訊息。您這個時候請我們做審計，是……”
“是想讓你們幫我證明，那些訊息是假的。”於龍說，聲音很平靜，“我想讓所有人看看，龍心的賬，經不經得起查。”
周總沒說話。
於龍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的：“我知道你們是行業裡最權威的。你們出的報告，大家信。所以我想請你們來。錢不是問題。”
周總終於開口了，聲音裏帶著點複雜的情緒。
“於先生，說實話，我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主動要求做最嚴格審計的客戶。”他頓了頓，“您就不怕查出什麼問題？”
於龍笑了。
“查出來纔有問題。”他說，“查不出來，就是沒問題。”
周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於先生，您這個單子，我們接了。價格我給你最優惠的。不是為了錢，是為了……為了這份坦蕩。”
於龍愣了一下。
心裏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謝謝周總。”他說。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
王大鎚湊過來：“咋樣？人家接嗎？”
“接。”於龍說，“還說給最優惠的價格。”
王大鎚樂了：“那敢情好！”
於龍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手機螢幕，忽然想起周總那句話——“為了這份坦蕩”。
他笑了。
下午兩點半，於龍帶著張哥，出現在立信會計師事務所的辦公樓前。
這棟樓在市中心，玻璃幕牆，三十多層，看著就氣派。門口人來人往，都穿著正裝，走路帶風。
張哥抬頭看著那棟樓，有點緊張：“於總，我這一身是不是太隨便了？”
於龍看了他一眼——深色夾克，休閑褲，確實跟那些西裝革履的不太搭。
“沒事。”於龍說，“咱們是來送錢的，又不是來借錢的。”
張哥笑了，放鬆了點。
門口站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戴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著於龍，他快步迎上來。
“於先生？”他伸出手，“我是周建國，剛纔跟您通電話的。”
於龍跟他握了手。手心乾燥，有力。
周建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張哥，然後說：“上去說吧。”
三人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周建國忽然問：“於先生，您真的想好了？我們這一查，可不是走個過場。所有的賬，每一筆，都得過。”
於龍看著他：“周總，我就是想讓你們認真查。”
周建國沒說話，但眼神裡多了點東西——可能是欣賞，也可能是好奇。
電梯到了十八樓。
門開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裏麵的人都在埋頭工作，鍵盤聲劈裡啪啦的，偶爾有電話鈴聲響起。
周建國帶他們進了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塊白板，角落裏擺著幾盆綠蘿。
三人坐下。
周建國開門見山：“於先生，咱們先說說，您想怎麼查？”
於龍看向張哥。
張哥從包裡掏出那遝審計報告和財務流水，放在桌上，推過去。
“周總，這是我們之前自己做的賬和第三方出的審計報告。”他說，“您可以先看看。”
周建國接過去，翻了翻。
翻了幾頁，他抬起頭，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這賬……”他頓了頓，“做得挺清楚。”
張哥點點頭：“每一筆都有記錄，每一分錢都有去處。我們於總從一開始就說了，賬必須清楚，不能有半點含糊。”
周建國沒說話，繼續翻。
翻了十幾分鐘，他把檔案放下，看著於龍。
“於先生，說實話，我乾這行二十多年，見過不少企業的賬。有乾淨的，有髒的。您這個……”他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之一。”
於龍沒說話。
周建國繼續說：“您確定要我們查？您這賬，查不查都一樣。”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總，就是因為乾淨，纔要查。”他說，“讓那些罵我的人看看，讓那些懷疑我的人看看，讓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人看看——我於龍的賬，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計。”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伸出手。
“於先生，這個單子，我們接了。不是生意，是……是責任。”
於龍握住他的手。
“謝謝周總。”
當天晚上七點，龍心基金會的官方賬號釋出了一條訊息。
內容很簡單：
“為回應近期網路謠言，龍心慈善基金會已正式委託國內最具公信力的立信會計師事務所，對基金會成立以來的所有財務狀況進行最嚴格、最全麵的第三方審計。審計過程將全程公開，審計結果將第一時間向社會公佈。我們歡迎所有人的監督。”
配圖是一份簽署完畢的委託協議，上麵有雙方的公章和簽名。
訊息發出去十分鐘，評論區炸了。
“臥槽，立信？那家給上市公司做審計的？”
“於龍這是來真的啊，不是走形式。”
“我查了一下，立信的審計報告是有法律效力的，造假要坐牢的。”
“敢請立信，說明心裏沒鬼。”
“那些罵人的呢？出來走兩步？”
“繼續觀望，等結果出來再說。”
“不管結果如何，這份坦蕩我給滿分。”
於龍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些評論，嘴角翹了翹。
手機震了。
是鄒明遠發來的訊息。
“於老弟，高！這招高！請立信審計，比發一百份宣告都管用！”
於龍回了一個字：“謝。”
手機又震了。
是李姐發來的訊息。
“於總，院裏那些記者走了好幾個。他們說，既然敢請立信，那謠言八成是假的。”
於龍看著那條訊息，沒回。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光帶，緩緩流動。
掌心那團金光跳了跳。
【關鍵步驟完成：主動申請第三方審計】
【公眾疑慮開始減弱】
【當前公眾信任度：48%→53%→58%】
【輿論風向開始轉變】
於龍看著那些數字，沒說話。
58%。
從48%到58%，用了五個小時。
他轉過身，看向桌上那份委託協議的影印件。
白紙黑字，紅彤彤的章。
他忽然想起周總那句話——“為了這份坦蕩”。
坦蕩。
這個詞真好。
手機又震了。
是王大鎚發來的訊息。
“龍哥！你快看微博！那個姓孫的記者發了一條！”
於龍點進去。
姓孫的記者，就是幫徐坤發文章那個。他發了一條微博，內容很短：
“有些人，該收手了。錢不是萬能的。”
配圖是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打碼了，但能看出來是某個人在給他轉賬。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要反水？”
“孫狗，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截圖裡是誰？打碼了看不清啊。”
“這是要錘人了？”
於龍看著那條微博，沉默了幾秒。
心裏頭忽然有點感慨——這人昨天還在幫著造謠，今天就反水了。牆倒眾人推，徐坤那堵牆，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笑了。
劉記者說的沒錯，那個姓孫的，確實可以反水。
而且，反得正是時候。
他拿起手機，給劉記者發了條訊息。
“劉哥，謝了。”
劉記者回得很快。
“不用謝我。是他自己選的。”
於龍看著那條訊息，沒再回。
他隻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的，亮得讓人心安。
掌心那團金光跳了跳。
【叮！證據鏈進一步完善】
【關鍵證人開始倒戈】
【任務完成度：98%】
【提示：最後一步，是讓侯三開口】
於龍看著那個提示，眼神沉了沉。
侯三。
欠賭債的侯三。
徐坤讓他扛下來的侯三。
他拿起手機，給鄒明遠發了條訊息。
“鄒哥，侯三在哪？”
鄒明遠回得很快。
“城北，一個叫‘夜來香’的洗浴中心。他最近天天在那兒躲債。”
於龍看著那個地址，嘴角翹了翹。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王大鎚從外頭探進腦袋：“龍哥，這麼晚了還出去？”
於龍看著他。
“鎚子。”
“啊？”
“跟我去趟城北。”
王大鎚愣了愣：“現在？”
“現在。”
於龍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燈光昏黃。
他走在光裡。
步子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身後，王大鎚小跑著跟上來，嘴裏嘟囔著：“又是城北……龍哥，你就不能白天去嗎……那地方聽說挺亂的……”
於龍沒回頭。
他隻是笑了笑。
夜來香。
他倒要看看，那地方有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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