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還冒著熱氣。
於龍咬了一口，肉餡的汁水在嘴裏化開，燙得他吸了口氣，趕緊嚼了兩下嚥下去。
王大鎚在旁邊坐下，抓起一個包子就往嘴裏塞，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龍哥，你說鄒總查到的那個IP，能當證據不？”
於龍嚥下嘴裏的包子，喝了口豆漿，燙得直咧嘴。
“能。”他說，“但不夠。”
王大鎚愣了一下，包子停在嘴邊：“不夠？那不都知道是萬達商貿發的了嗎？”
“知道是誰發的，和能證明是他們發的，是兩回事。”於龍放下豆漿，抽了張紙擦擦嘴，“IP位址那玩意兒，可以偽造，可以甩鍋，可以說被人黑了。真要坐實，得有更硬的證據。”
王大鎚撓撓頭，一臉懵：“那咋辦？”
於龍沒回答。
他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備註是兩個字：林隊。
林警官。
當初丟錢包那回認識的，後來幫過幾次忙，逢年過節還發個問候，算是老熟人了。
於龍撥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於龍？”林隊的聲音有點驚訝，帶著點沙啞，像是剛睡醒，“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網上那些東西我看見了，怎麼回事？”
於龍簡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隊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的意思是，懷疑是徐坤那邊乾的？”
“有線索指向萬達商貿。”於龍說，“那家公司是侯三的，侯三是徐坤的人。”
“侯三……”林隊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這人我知道，以前有過案底，打架鬥毆，進去過。後來跟了徐家，老實了幾年。但狗改不了吃屎，估計是又犯渾了。”
於龍沒說話。
林隊繼續說：“你想讓我查什麼？”
“暫時不用查。”於龍說，“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這事兒我這邊在收集證據。如果後麵需要報案，可能要麻煩你。”
林隊笑了，笑聲挺爽朗：“行，你這話我記住了。你自己也小心點，徐坤那人，瘋起來什麼都幹得出來。有事隨時打電話。”
掛了電話，於龍把手機放下。
王大鎚湊過來，臉都快貼上了：“林隊咋說？”
“沒咋說。”於龍拿起第二個包子，咬了一口，“就是提醒我小心點。”
王大鎚撇撇嘴：“那咱們就這麼乾等著？”
於龍看著他，忽然問：“鎚子，你吃過早飯了嗎？”
王大鎚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裏的包子，又看看於龍：“吃著呢啊。”
“那就接著吃。”於龍說，“吃完再說。”
王大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三四歲，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紮成個馬尾，手裏抱著個膝上型電腦。她叫小周，是於龍前段時間招的，負責基金會的宣傳和社交媒體，平時話不多，但幹活利索。
“於總。”小周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點緊張，眼鏡片後頭的眼睛亮亮的，“我看到網上那些東西了，咱們要不要發個宣告？”
於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小周坐下，開啟電腦，螢幕對著於龍。
“我已經擬了個草稿，您看看。”
於龍接過電腦，掃了一眼。
宣告寫得挺正式，開頭是“近日，網路上出現大量關於龍心基金會及本人於龍的不實資訊”，中間是“嚴正宣告，所有指控純屬造謠”，結尾是“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中規中矩，跟網上那些宣告沒啥區別。
於龍把電腦推回去。
小周有點緊張，手指絞在一起：“於總，是不是寫得不好？”
“寫得好。”於龍說，“但還不夠。”
小周愣了愣：“哪裏不夠？”
於龍想了想，說：“太客氣了。”
小周沒太明白，眨了眨眼。
於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大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上裝著幾箱水果。
他轉過身，看著小周。
“你寫的那份，是標準的公關稿，沒問題。”他說，“但現在網上那些罵我的人，他們不看公關稿。他們看的是熱鬧，是情緒。你越客氣，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小周點點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所以咱們的宣告，得有兩樣東西。”於龍說，“一是硬氣，二是底氣。”
他走回座位，坐下。
“硬氣是什麼？是告訴他們，我不怕。你們造謠，我奉陪到底。底氣是什麼？是告訴他們，我有證據，但我現在不拿出來，因為我要憋個大招。”
小周眼睛亮了亮，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劈裡啪啦的。
王大鎚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包子都忘了嚼：“龍哥，你說得我熱血沸騰的，但我一個字沒聽懂。”
於龍笑了。
“你就聽懂一句話就行。”他說，“咱們要發宣告瞭。”
王大鎚一拍大腿，包子差點掉地上：“那敢情好！早點發，讓那些孫子看看！”
小周抬起頭：“於總，那我重新寫一版，您再看看？”
於龍點點頭。
小周抱著電腦出去了，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會議室裡又剩下於龍和王大鎚。
王大鎚啃著包子，忽然問：“龍哥，你說那些證據，咱們真有嗎？”
於龍看著他，沒說話。
王大鎚急了，包子也不吃了：“不會沒有吧？”
“有。”於龍說，聲音穩穩的，“周倩給的那份會議紀要，鄒明遠查到的IP位址，還有那些假照片的原始出處——都在查。”
王大鎚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那就好。”
於龍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腦子裏過著這些事。
周倩那份會議紀要，上麵有紅筆圈出來的字——“建議暫緩福利院專案，重新評估土地商業價值”。這份東西如果放出去，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有人想動那塊地。但能證明是徐坤指使的嗎？不能。
鄒明遠查到的IP位址，指向萬達商貿。但萬達商貿可以說自己是被人栽贓的，可以說員工私自行為。要坐實，得有人證。侯三那種人，會出來作證嗎？不可能。
那些假照片，原始出處在哪？是誰拍的？誰修的？誰發出去的？這些都得查。查到了，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有人造假。但能證明是徐坤指使的嗎？還是不能。
所以現在發宣告，不能把底牌全亮出來。
得留一手。
手機震了。
是鄒明遠發來的訊息。
“於老弟，又查到點東西。那篇文章的圖片，有一張是在一個攝影論壇上找的，原圖是個風景照，被人P成了酒店走廊。我把原圖連結發你。”
於龍點開連結。
是一張風景照，拍的是某個海邊的日落，天邊的雲彩紅彤彤的，海浪拍著礁石。上傳時間是三年前，發帖的人是個攝影愛好者。
造謠的人把這張圖P成了酒店走廊，加了個人影進去，就變成了他於龍“私會女人”的證據。
於龍看著那張圖，忽然笑了。
王大鎚湊過來：“笑啥？”
於龍把手機遞給他。
王大鎚看了兩秒，眼睛瞪得老大，嘴裏的包子差點噴出來：“這特麼……這不是海邊嗎？這能P成酒店？”
“能。”於龍說，把手機收回來，“現在你知道，什麼叫證據了。”
王大鎚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響：“這幫孫子，太他媽缺德了。”
於龍把手機收回來，給鄒明遠回了一條：“謝了鄒哥。這個有用。”
鄒明遠回得很快：“有用就行。我繼續查。”
於龍放下手機，站起來。
“走。”
“去哪？”
“找小周。”於龍說，“宣告得加一條。”
小周的工位在走廊盡頭。
於龍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對著電腦，劈裡啪啦敲著鍵盤，神情專註得很。螢幕上已經是新版的宣告稿，比剛才長了不少。
見於龍過來，她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亮亮的。
“於總，我寫好了，您看看。”
於龍接過電腦。
新版宣告比上一版硬氣多了。
開頭直接說：“近日，網路上出現大量針對龍心基金會及本人於龍的惡意造謠。經查，這些謠言繫有組織、有預謀的惡意攻擊。”
中間說：“所有指控純屬捏造。相關證據已固定，包括但不限於：偽造聊天記錄的原始來源、PS圖片的原始素材、造謠文章的IP位址資訊等。”
結尾說：“限造謠者24小時內停止侵權行為並公開道歉，否則我們將向公安機關報案，並追究其民事及刑事責任。”
於龍看完，點點頭。
“加一句。”他說。
小周拿起筆，本子已經翻開。
於龍想了想，說：“就說，龍心基金會成立以來，所有資金來源、去向，均可接受任何部門審計。歡迎社會各界監督。”
小周飛快地記下來，筆尖在本子上沙沙響。
於龍繼續說：“再加一句。那些幫助我們發聲的人——不管是錄視訊的，還是轉發的，還是留言說相信的——我們記在心裏。謝謝。”
小周抬起頭，看了於龍一眼。
那眼神裡有點複雜的情緒，亮晶晶的。
“於總，”她說，聲音輕輕的，“您這句話，比那些宣告都管用。”
於龍沒說話。
小周低下頭，把兩句話加進去，敲鍵盤的聲音格外清脆。
然後抬起頭：“於總，可以發了嗎？”
於龍點點頭。
小周深吸一口氣，滑鼠點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一個提示：釋出成功。
會議室裡，王大鎚還在啃包子。
見於龍回來，他抬起頭：“發了？”
“發了。”
“那現在幹啥？”
於龍坐下來，拿起那個已經涼了的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有點硬了，但餡兒還是香的。
“等。”
“等啥？”
“等他們跳。”於龍說，嚼著包子，“宣告發了，他們要麼繼續罵，要麼開始慌。繼續罵，說明他們急了。開始慌，說明他們怕了。”
王大鎚撓撓頭，一臉困惑：“那咱們咋知道他們是急了還是怕了？”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看著就行了。”
手機震了。
於龍拿起來一看。
是小周發來的截圖。
宣告釋出十分鐘，轉發已經過千。評論區裡，有人在罵，有人在挺，熱鬧得很。
但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麵。
是一個認證為“律師”的賬號發的：
“作為法律從業者，我看了這份宣告。語氣堅定，但沒放具體證據，說明他們在留後手。這種應對方式，是專業的。建議造謠者好自為之。”
於龍看著那條評論，嘴角翹了翹。
王大鎚湊過來：“咋了？”
“有人說咱們專業。”於龍把手機遞給他。
王大鎚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臉上的肉都擠一塊了。
“龍哥，”他說，“你說那個姓徐的，現在在幹啥？”
城北，某棟寫字樓裡。
徐坤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正是龍心基金會剛釋出的宣告。
他看完，臉色沉下來，眼神陰得能滴出水。
旁邊，毛哥站著，一臉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徐少，他們發宣告瞭，還說要報案——”
“我看見了。”徐坤打斷他，聲音冷得跟刀子似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毛哥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先把那些文章刪了？”
徐坤沒說話。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那行字：“限造謠者24小時內停止侵權行為並公開道歉。”
24小時。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回蕩。
“刪？”他說，轉過頭看著毛哥，眼神跟看死人似的，“為什麼要刪？”
毛哥愣住了，嘴巴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坤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繁華，車流不息，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看著那些，輕聲說，聲音飄忽忽的：
“讓他們發。讓他們報案。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他轉過身，看著毛哥。
“繼續發。發得更多。我就不信，他於龍能翻了天。”
毛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會議室裡，於龍放下手機。
窗外，陽光正好，照得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掌心那團金光跳了跳。
【獲得臨時狀態：冷靜】
【效果：思維清晰度 20%，判斷失誤率-15%】
【團隊執行力提升：當前團隊效率 25%】
於龍看著那些提示，沒說話。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窗邊。
王大鎚在後麵問：“龍哥，接下來咋辦？”
於龍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裏的小孩揮舞著小手。
“接下來？”他說，“吃飯。睡覺。等著。”
“等著？”
“對。”於龍轉過身，看著他，“等著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王大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於龍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
“啊？”
“下午讓老鄭再錄個視訊。”於龍說，“讓糖糖出鏡，就說於叔叔答應她的雪糕，明天就送過去。”
王大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
於龍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金黃。
他走在光裡。
步子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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